“学习柳继明!”
“柳继明是我们光荣的榜样!”
难友们见柳继明不济了,怀着对他衷心的哀恸和敬意,齐声喊出悲壮的口号。
英勇的老工人、坚定的共产党员柳继明,在敌人的酷刑下,在同志们、难友们的口号声中光荣地牺牲了。
那鬼样子的看守长,对梅芬旧恨在心,也亲自走过去打梅芬。梅芬咬牙切齿地叫骂着,一口鲜血喷了他一头一脸。
金真他们被吊打了几小时,完全失去了知觉,等到醒转来的时候,已被一排排地丢在大厂房里。恢复知觉,对他们来讲,是桩可恨可厌的事,浑身是说不尽的疼痛,从四肢、皮肤、每个毛发孔里钻到他们的心头,有时竟又痛得昏了过去。
他们从黑夜到天明,足足挣扎了十多个钟头。金真的情况比别人更严重,但他仍然和其他同志们一齐熬着痛苦,不断地交换意见,作好进一步的斗争准备。
隔了几天,他们被送到法院审讯。庭讯日期,预先被金真他们知道了。所以上海党仍然通过互济会以及各方面的关系,动员了大批律师及时赶来为金真他们辩护。
当检察官以“共党煽惑人犯暴动”的罪名作了控诉以后,金真挺身而出,责问法官说:
“是非可以颠倒,黑白可以混淆,难道是你们法律上明文规定的吗?你们身任法官,而在法庭上白日说梦,连一点脸面都不顾!我们陷在人间地狱中,受尽你们的迫害、宰割、刑杀,因此才发出呼吁,要求合法待遇和生存的权利,难道这倒是非法行为,该受严厉的判处吗?反过来看,贾诚一贯违法渎职,克扣囚粮,甚至活活打死人犯,象柳继明等的血迹犹新,而你们竟置之不问,还说事出狱囚栽害,不需要查究,这不仅诬蔑了所有的人犯,同时,更充分说明了你们蔑视社会舆论,社会舆论不早就为我们提供了事实,提供了铁证?”
这时,金真气喘得说不下去了,身子摇摇晃晃,几乎栽倒下来,幸亏旁边的冒子仁立即上前把他扶住。
有几位律师正要站起来替金真他们辩护,可是施存义却抢在前面慷慨发言了。
“我们是手无寸铁的囚徒,为了想活下去,屡次向你们这些当官的要求合法的待遇,你们始终不理不睬,反说囚徒刁诈成性。我们万不得已才进行了绝食,又被你们目为罪在不赦,打死的,折磨死的,都是活该,不死的,还得受你们的法律惩办,指为‘共产党煽惑暴动'。反正这是暗无天日的世界,听凭你们的高兴罢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法官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他还想掩饰自己,急于要发问,可是徐英又接着说话了。
“假使你要问我们当时的情节,我看,可以请你们的部长来出庭作证。在你们部长的面前,我们曾经摆开了铁证如山的事实,许多社会人士也亲身目睹,还用我们说什么?我们坚决反对贾诚的违法罪行,难道这也算犯了罪吗?而且你们说事情是共产党煽起来的,那很好,现在,我请你们拿出证据来!”
法官坐在上边,象木偶一样,心里恨死了这些人,但在法庭上又奈何不得他们。谁也不理法官的问话,却把法庭当做讲坛,滔滔不绝地只是发挥各自的雄辩。
本来沉默寡言的程志敬,今天,他也挺起胸膛,拉了拉灰布破棉袄的衣领,站在法官面前说:
“我感谢你们,绝食之后,又一次在我身上刻下这样多的花纹!”他把扣子解开,把裤脚管拉起来,青一条,紫一条,遍身血痕斑斑,叫人不忍细看。于是,他很潇洒地两手一摊,冷冷地说:
“俗话说有些人是‘挂羊头,卖狗肉'的,我过去一直不大相信,而这次在你们苏州法院中,竟得到了证实!你们高叫法律的尊严和人道主义,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我是一个知识分子,中学教员,为了参加反帝活动,算是得罪了现政府,被捉了起来。现在,你们又想拿煽动监犯的罪名,来加重我的罪行,那更把我弄糊涂了。若说我在这件事上作了恶,那就是少吃了几天黄米饭和臭菜汤!”
紧接着程志敬的发言,梅芬又站了出来。她虽则新受了许多折磨和摧残,但她那特出的风姿,还是那么引人注目。法庭上所有的人,都把眼光投向这一病容憔悴的青年女犯身上。她从容地举起手来,捎开遮在脸上的头发,抬头望了望座上的法官、律师和周围的同伴们。然后,用清脆响亮的声音说道:
“在贪官污吏当道的世界里,监狱便是活人的坟墓——‘人间地狱’!而女监狱更在这‘人间地狱’的最深处!”说到这里,她禁不住热血沸腾,脸色发红了。因此,她停了停,才又继续说道:
“关于一般监房里种种贪赃枉法的罪行,大家已经知道得很多,女监里并没有不同的地方,不用我再噜苏了。不过,我们是女犯,女犯就得领受更多一层的迫害!狱吏惯于用**、强逼等等手段,摧残女犯,不达目的,决不撒手,因而不知害了多少人的性命!你们看!”她举手指着原告席上的看守长说:“这畜生,接事没几天,就打我的主意,结果,我浇了他一头粪,奉送他一个马桶让他顶着做帽子!”
听到这里,大家对那羞得无地容身的看守长发出乱哄哄的讥笑声、怒骂声。鸦片鬼样的看守长象具僵尸似的一动也不动。
“本来,他是自作自受!”她趁大家乱哄哄的时候,对律师和旁听席上的人们瞥了一眼,然后又说:“然而就这样,我竟成了罪上加罪、杀不可赦的人犯了!难道公道所不容的罪恶,尽是法律所能偏袒的吗?……”
梅芬的发言,轰动了法官和原告以外的所有的人们。但法官插上来,打断了她的话:
“一桩事归一桩事!我问你……”
冒子仁到这时再也按捺不住了,从人丛中挤出来,举起拳头,高喊起来:
“坚决反对以贾诚为首的贪赃枉法的狱吏们,争取合理待遇,是我们一致绝食的目的!犯不犯法,听你们这些家伙去处理,杀也罢,剐也罢!”
法官见不是事,便不再问下去,立刻宣布退庭,定期再审。
贾诚他们趁这机会,在难友中进行破坏团结和瓦解斗争意志的活动。他欺骗难友,说闹监滋事,就是金真这批人捣的鬼,大家都是被迫被骗的,只要能诚心悔过,揭发金真等的罪恶,那他一定保证改善待遇的要求。但大家没听他的鬼话,他被连推带骂地撵了出来。法院方面,也在观察形势,如果舆论的压力就此而止的话,那他们就准备秘密处置金真他们,来结束这桩案子。而党充分估计到他们的阴谋,进一步利用各种方法,对法院和看守所继续进行猛烈的攻击,使他们无隙可乘。
他们的伎俩使尽了,最后,为了维持统治阶级的威信,就找了个不体面的下场:把金真等六十二人移送吴县地方法院,另以“妨碍公务罪”起诉。
审判刚结束,金真便带头高呼:
“抗议吴县地方法院的非法判决!”
“敬向远道而来、为我们辩护的各位律师,致以衷心的谢意!”
“光荣属于道义上的胜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