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的事发生在省公安局的警察队里面,他们实在太疏忽了!至于时间拖长了些,那是倪保忠先生的主见,想从姓朱的犯人身上追究个根底,费了很大的劲。……”
虞立没等他说完,便不耐烦地跑到窗口向外望着。从他皱紧的眉头看来,象有什么事使他非常不乐意的样子。
马襄见风头不对,不敢再噜苏,望望虞立,猜不透闷葫芦里是些什么,弄得坐又不是,站又不是。他想,每次都象过鬼门关一样,免不掉受一顿气。但他明白,那就是所谓“上下之别”,他对他的属下未始不是如此,没有理由专门责备在他之上的人。不管在上的态度怎样,在下的总该恭而敬之,唯唯诺诺,这是官运亨通之道。所以他变得更心平气和地等候着委员的指示。
“总之,你们这些人办事都不够认真!”在静悄悄的气氛中,似乎已隔了很久,虞立才转过头来向姓马的说,“你们为什么老不关心国家大事?目前,委员长已决心彻底剿灭江西的赤匪,斩草除根。赤匪妄想苟延残喘,到处组织扰乱。我们在后方的,也就得加倍努力,配合前方的行动,而你们竟这样敷衍塞责,那凭什么搞好工作?”
马襄受了虞立这番教训,可真着了慌。他想,对这些大事他又何尝不加注意?杀共产党是国家大计,他也早就明白了,而上级现在竟把他说得如此不中用,并且把所有的责任都卸在他一个人肩上,那怎么得了?
“你得好好考虑一下!”虞立见马襄不做声,以为他不尊重他的意见,更动气了。
“请虞委员多多指教!”马襄不敢再望虞立的面孔。
“审判长是你当的,这些事,也得我来替你出主意吗?”
“你是上司,虞委员,当时既蒙你保荐了我,如今还得请求你格外栽培,否则,象我这样庸碌的人怎配当这样的差使?”
虞立听马襄说得那么婉转,那么可怜。他想,从这家伙当上了会审处的审判长之后,便只知道奉承省政府那班人,而把自己放在一边,着实可恨;但究竟还是驯服好使的人,就凭这点子好处,也还可以姑且原谅他一遭。于是,虞立把双手叉在腰里,气势汹汹地说:
“难道你不记得吗?委员长早就讲过:‘宁可冤杀一千,不要放过一个!'这是消灭共产党的根本办法,你们不要自作聪明,应该照办不误,保险万无一失!在具体处理上,你不妨听听自新人员的意见。”
马襄心里宽松了。他一面听着虞立的话,一面频频点头,表示他对委员的敬佩。
“杀,杀他个一干二净,那总不会错的,你记住了吗?”虞立说到这里,本来不打算再讲什么了。但他想了想,又补充了几句:“追线索的事,也不能放松,多捉,才能多杀!象对那姓金的,你们慢慢地搞是对的,必须从他身上找出更多问题来,办法由你们去想!”
马襄听到虞立提到他一个“对”字,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愉快。连忙说:
“我是不会恭维人的,可是委员的指示,真叫人不能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马襄在虞立处领受了一番教训后,他觉得多杀人是容易办到的,倒是追线索的问题着实困难。目前,哪怕看来是很平凡的犯人,竟也会顽强到底,更不要说金真他们了。
他曾为此召集了会审处所属人员的会议,这里有一般的审判员,也有象倪保忠那样的叛徒,希望从这里凑点办法出来。可是,在会议中尽是彼此推诿责任,互相讥笑谩骂的一套空话;什么结果也没有,弄得他非常懊恼。最后,他拖住了倪保忠说:
“我们再谈谈吧,一切得靠阁下大力支持!”
“我不是已经谈过了吗?人家不听我的话,有啥办法?”
“对不起,我的意思是请阁下多想点具体办法出来。”
“具体办法吗?那得让我慢慢考虑!有了,再告诉你!”
“事情太迫切了!”
“想了办法,恐怕你们又是这样那样地各搞各的一套!”
马襄碰了一鼻子的灰,实在难堪,暗暗骂了声:
“尽是些酒囊饭袋、不中用的家伙!”
在没办法中,他居然想到了办法:先杀他一批,对上有了报销,对下能起威吓作用。至于开刀的对象,自然应该是苏州那帮家伙了。
这几天来,金真他们由于种种痛心的遭遇,情绪十分恶劣。施存义、朱之润、梅芬他们的伤势如此严重,又没有任何医疗的条件,只好看着他们奄奄待毙。年近古稀的白志坚的母亲的影子,又老是在他们的眼前浮动。……
今天,金真一大早就起床了,还没洗脸,便去催白志坚写封信给他母亲,他摇摇头,表示不愿意。经金真再三说服后,他才勉强答允了。
“情况如此,我不能再欺骗老人家了!要写也只能是一封永诀的遗书!”
他又迟疑了半晌,然后,拿起笔来写道:
母亲:
儿今为将死之人矣!母亲闻之,其何以堪!
儿虽不能尽孝于慈亲,尚能以身殉志,可谓不负养育之恩!家境清贫,赖有阿姊阿弟奉侍左右,饮食起居,当可无忧!至于儿媳与儿结婚未及三载,别离已逾两岁。往日,彼已历尽艰辛,自今以后,更何可期?务乞慈亲婉言劝谕,希伊早自为计。彼今仅二十又一,来日方长,万勿自误!孺子托之阿姊,否则,付之他家亦可。危迫之际,语无伦次,谨恳毋再以儿为念。千万千万!敬颂福安!并问姊、弟均好!
儿志坚禀
白志坚递给金真看了。他没有马上表示意见,停了停,然后说:
“写这样的信,恐怕还没有到时候吧!”
“反正近在目前,多也不过十天、半月。”白志坚干脆地说。
郑飞鹏站在边上,不知他们看的是什么,谈的又是什么,也来接过白志坚的信看了。于是,他也拿起笔来写道:
强食弱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