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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3页)

这叹气声,仿佛一只刺了个小孔的气球,泄出来的气响。

“老李!……没到这儿来的那会,不,……可以说每天,每天我都那样想:‘准说,准说,……’可是到我真应该开口的时间,我又闭住了嘴。不是我犹豫,也不是没有那股劲儿,是我怕太伤了你的心,老李!……他们不会明白你,他们说你是酒鬼,是懒虫。他们会使鬼手段,叫你吵嘴,同旁人打起来,他们是疯狂了吗?不,不,老李!不是那样……”

他迷惘地按了一下嘴唇。

嘘……老李悄悄装了一斗烟,吸着,又喷出来。

“……在他们的心里也充满了应该一下发泄了的烦郁啊!所以你酗酒,他们也要酗酒,要醉得糊里糊涂,老李你想!……真是,多么别扭,一个人被人家当猪一样养活着,想舒坦吗?这只有向糊里糊涂中去寻找……”

就这工夫,突然有人的喊声,从雨声中撞着木窗。王得停止了话头。立起来,跑向窗前去。风下劲地拍着,他两只手努力地把窗推开了一条缝,……雨却带着空气打进来,使他倒吸了一口气。老李一手抓着枪,也趿着皮鞋,橐橐地跑过来。那喊声在风绞里挣扎一会又高起来,……

“是柴门外,有人敲着,你听!”

“这深夜!”

“也许是失迷了路的?”

对面的窗上,烛火又晃了起来。起初是一个臃肿的大人影,扒在窗上往外瞧,……在那惨烈的喊声沙沙地响起来时,那人影子,一转身不见了。烛光,洒在湿渌渌的树根上,照见地下不停息流着的水,像一条小白蛇似的,沿着黑暗里,往前游泳,钻进。一会,树影后,一个人走出来,嗞,嗞地踩着泥浆。

撑着一只牛皮伞,风却把伞一个劲儿往上兜。那人艰辛地走进黑暗中去了。

风雨喘息着,声音暂时平静了下来。

王得,老李,拉了门闩,走到院里去,脚下的泥滑得像踩着碎冰一样。雨丝凉渗渗地浇在脸上、脖颈上,风从那枣树枝上,悄悄地掠过,露骨地拂着黑影中所有动摇的草木。柴门外,人嚷吵着。

一会,这山家的小主人(一个二十几岁健壮的家伙),领了一个给雨淋得精湿的矮个子进来。雨又在一条急剧的闪电里,大了起来。他们都退进屋去。那矮个子把上牙和下牙磕得哆哆响。主人抱进一束高粱秸来,抛在冬天用的火池里,又向老李,王得,道了打搅,回去睡觉了。

“来!你烤一烤吧,喂!你叫什么?”

两个小伙子给吵醒来,绕了个圈子,看看没什么稀奇,又回去,倒下身睡了。只剩下王得拉了条板凳坐下。

“我姓张,叫张和志!”

他一面拿了引火,把柴束拆开点着。脱了褴褛的衣服,两手捧着在上面烘烤。火渐渐旺起来,红舌头一样,一直在他**着的手臂上粘。脸是白得可怕,这会给火烘着,慢慢显出一层憔悴的红色,……肋骨一根根露在外头,在他的皮肤下,也许就找不出一点脂肪来。连两只眼也怯生生地,露着羞涩的微芒。

“老弟!明天还有路可走呢。你别费心了,他不是傻子!”

老李早退回炕上,倒在稻草堆里,燃了烟吸着——实在,夜已经渐渐移近重心了,风和雨还没有停歇的意思。王得一点也不困,他转回头朝老李笑了笑,老李的肚子里,大概酒的热力在艰辛地胀起来了。消瘦的两颊,露出难看的红渍。同时他也习惯地,不时伸手去摸摸红得有趣的鼻尖。

王得在梦幻一般的火影里蒙眬了眼皮,听着一个懦弱的喉咙在那儿低诉。

“……我真不懂得,命运会这样捉弄人啊,唉!一刻以前,我没有想现在还能坐在人间烤着火,唉!反正我知道,命运是这样注定了,迟早是一个死!命运,哼!就仿佛谁在你额头上盖的戳记!”

他把干了的上衣披在身上,掉过身烘着身上的湿裤子。

“……所以你就会到处撞上霉气。”

他把眼睛,往那烧着灯花的柱子上瞥了一眼。火烘着,一片白的蒸汽从湿衣上出来。

“仿佛早就这样安排好了,活着也不过是一天挨一天,可是还想着:‘活下去吧,活下去吧’,就这样,又活下来了,像一头猪,一条狗,没人还会把你当做一个人,是活着的一个人啊!刚才在那山石都震得轰轰响,凉风一刮,狼在远远近近地嚎叫着,伸出手去,什么也看不见,我想:‘这回死定了,说不定脚下的地就会崩溃吧!’我简直闭了眼。像一个祷告的虔诚的教徒。在火影里他的脸微微仰着,眼闭了起来。可是……猛一睁眼,瞧见这儿的灯光,我想:‘这是命运,让我多活一夜,’那么我多活一夜吧!我的心又活了!”

王得一只手托了下巴,沉默地听着,一面想:

——这是多么可怜而懦弱的一条虫子啊!

张和志又抽了几根柴,折成几段,插进火池去。等他仰起头来,故意往黑影里歪着的时候,王得早瞧见他满脸的泪痕,风从窗隙上吹进来,夜真地凉起来了。打了个呵欠,王得把板凳拖了拖,凑到火池旁。火也给突然的风吹得摇晃着。那红光一直照亮了屋顶上黑朽了的席棚上垂下来的、长长的尘丝,头发一样,给热气拂动着。

“那么,你只有一条死路了?”

对方没答话,就在这会,老李突地从黑影里跳出来。脸红红的,两只小眼睛几乎给白的眼屎把折皱的眼皮粘上了。他的上身在剧烈地钟锤般地摆动。头发乱得像黑鸦儿窠,在那上面印着一生的倔强和背运的灰色。他疯狂了?嘴困难地一张,一合,一下把那只酒角子,朝张和志撞去,“砰……”地磕了他的肩膀。老李一边吐着沫子骂:

“我不会死,告你说……你这猪!……猪!……”

猛地往前一栽——王得眼看他跌向火池里去。一下跳起来,把他的胳膊抓着。

“劝你少喝,哼!醉了丢丑!”

“不,老弟!……我得同那小子算账,他害得我一生好苦啊!我翻不过身来了,我……”

叨唠着……给王得连推带搡地倒到炕上去。头刚一枕炕沿,他呜呜哭起来了,两个肩膀抽抖得很厉害。王得两手按着他,转回头朝黑暗里瞧了瞧,火渐渐要熄灭下去似的,露出几根骨头一样的灰烬来。那人在黑暗里低垂着头不言语,只露出一角额头,桑皮纸一样白,酒气从下面往上喷。老李呕吐起来。

窗外的风雨,全小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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