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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苍鹰物语19962001(第6页)

“谁的手?”

“招娣的手。”

刘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那双手?那是天底下最黑的手。你懂什么是白吗?”他问。

大哥的脸上现出了一丝遭了侮辱的愠怒。

“我当然懂。”大哥说。

“白就是,暖和……”

大哥顿了一顿,脸上的皮肉渐渐松弛下来,眼窝里仿佛长出了几根毛茸茸的触须。那触须慢慢伸展开来,在一个看不见的世界里蠕爬着,四下观望,颤颤巍巍地探着路,半是紧张,半是兴奋。

“白就是,就是知轻知重,该轻的时候,轻,该重的时候,重。”大哥结结巴巴地说。

刘年忍不住又笑了。自从大哥成了推拿师傅,大哥的日常用语几乎都与推拿手势相关。

“她给你推过?”他问大哥。

“推了,昨天晚上,她说我干了一天的活,乏。”大哥说。

尚招娣已经从刘年的公司辞了职,现在在她弟弟的推拿诊所里做帮工。大哥也是。所以现在她和大哥是同事。

“她说哪天也给你推一推,她说你最累。”大哥说。

“你要是让招娣推过了,你就知道她的手白。她弟弟的手黑。”大哥还说。

刘年不作声,他不知道怎么去应接大哥的话。大哥什么也看不见,所以大哥有一套不同于明眼人的逻辑。大哥的想法是一根直线,没有旁枝错节,他追不上。

“你才不懂,什么是白。”大哥似乎依旧耿耿于怀。

大哥把脸转过来,正正地对着他。大哥的眼窝里是两个蒙着一层白翳的死鱼眼珠子,他却觉得里头藏着一根针。

他的眼皮突然噗噗地跳了起来。

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下午,他和大哥坐在自家那个破院落的墙根。他递给哥哥一枚挑煤挣来的五分币,费尽心机地跟大哥解释着什么是红。那天,大哥说他看见了红。

从那以后,每逢大哥说起颜色,都叫他胆战心惊。

这次会是什么灾祸?他颤颤地问自己。

远处的空地上有人在放风筝,是蜈蚣,黑身子,黄脚,脚很多,长长的尾巴在风里甩着细波纹,叫人乍一眼几乎把天看成了水。

“白啊,真白。”大哥大大地睁着眼睛,喃喃自语。

眼皮很沉,像压着两块石头,身子却很轻,轻得像剪断了绳子的气球。身子忽悠忽悠地要飞上天,却被两只眼皮坠着,落到一床丝棉被上。被子很软,不松不紧,裹得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想打呼噜。

刹那间他觉得他死了,身子惊搐了一下,眼睛费劲地张开了一条缝。眼角里飘过一角白底带小蓝点的衣服。

他还活着。他只是困。

就算这是死,其实也值——这样的死法比哪种活法都舒服。

他放了心,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可是他睡得并不安稳,他断断续续地做了许多梦。

他梦见了一条蛇。蛇先在他的脊背肩膀上爬行,后来又游到了他的大腿之间。蛇的身子滑腻凉爽——仅仅是凉爽,还远不到冰冷。蛇在他的肌肤底下寻找着可以下嘴的地方,找着了,就钻进去,慢慢地剔着他的骨头,将他的身子轻轻地撕成一绺一绺的肉丝。他瘫得像一团水,却不着急去找他的骨头。

后来他又梦见了火。火从他的脚趾一路烧到他的发根,每一寸皮肉都冒着烟,却不觉得疼。火把他身子烧硬了,硬得成了铁。铁长着脚,铁在四下寻找逃路。铁逃到哪里,惹得哪里也起了火。他就糊涂了,他不明白到底是火烧成了铁,还是铁引着了火。

再后来他又梦见了一片沙滩,上面长着茂密的暗褐色的草。草很湿,他不知道草上的水到底是夜露还是海潮。地很软,是他没有防备的软,他一脚踩上去就陷进了半个身子。他越陷越深,草和泥浆将他的身子裹缠得很黏很紧,他几乎喘不过气。可是他一点儿也不害怕,他只是感觉从未有过的刺激和快活,那是一种把心提在手里跑步的快活。

“不要啊,我不要。”

他听见自己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声音很粗,喉咙却很窄,声音在喉管里冲撞了很久,撞得头破血流,终于筋疲力尽地倒在了嗓子眼儿里。即使在梦里,他都知道那是梦。只是梦太好了,他不想醒,他实在不想离开梦。

他终于大汗淋漓地把自己喊醒了,额头上仿佛有两把铁锤,在当当地敲着太阳穴。朦朦胧胧的,他只觉得身子沉。拿手一摸,胸口搁着一只胳膊,不是他自己的。再往下摸去,是一团浑圆温热的肉。他知道那不是全力,全力从不趴在他身上睡。他的心咯噔了一下,就慌慌地去找墙上的开关。手指碰到墙上,觉出那是一层被水泡得起了翘的墙纸,开关不在老位置。刹那间他明白了这不是他的家,这床也不是他的床。唰的一声,他身上的汗立时就干了。

皇天!

他的脑子里倏地伸出了一把大铁耙,疯狂地刨着记忆的表土,想刨出有关昨晚的蛛丝马迹。他从来不泡酒吧澡堂,也几乎不去歌厅舞厅,他死活想不起昨晚有过什么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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