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流年物语什么意思 > 第七章 苍鹰物语199620012(第4页)

第七章 苍鹰物语199620012(第4页)

这次她没有吭声。思源要是再在她眼前多晃几眼,她兴许也会和当年的全知一样发疯,她身上有和全知一样的基因。

“下个星期,我要去趟巴黎。”他说。

他的口气很若无其事,她却一下子推开他的手,坐了起来。他出过很多次差,把国内的大城市基本都走遍了。也出过远门,不过都是新加坡、韩国、日本这样的地方,他从来没出过这么远的门。

“怎么会去巴黎?”她惊讶地问。

“公司有可能跟法国人做生意,以后会有很多机会去巴黎。等我把那条路探熟了,我就带你去那边转转。”他说。

他和她当时都不知道,这个诺言他还会许很多次,也破很多次。

孩子的屁股撅得很高,鼻子近近地贴着地,身上那条布裤子的屁股部位上有两块湿泥。

雨是前天下的,下了整整一夜。轻轻地,细细地,毫不张扬地,就把地给湿透了。雨钻进了地的每一个毛孔,钻得很深,一连两场大日头,也只晒干了一层皮。一指头捅下去,地底下的泥依旧黏手。

孩子在看蚂蚁搬家。蚂蚁并不稀罕,蚂蚁是这个远离都市的院落里最常见的玩意儿。孩子看见蚂蚁的次数,远超过他看见人——除了母亲之外的人。可是今天的蚂蚁有点新奇,因为今天的蚂蚁抬着一片撕了一半的豌豆荚。豆荚比蚂蚁大多少?十倍?百倍?孩子还没学会算数,孩子只觉得蚂蚁是蚂蚁,豆荚却是山。蚂蚁不稀罕,山也不稀罕,可是蚂蚁抬山,就成了他四岁生命经历中的一桩大稀罕。

蚂蚁密密麻麻地堆成了一个蠕动的黑团,无比混乱,却又秩序井然。它们仿佛在听从着一只看不见的铁皮哨子发出的无声号令,朝前,朝后,向左,向右。他看不清它们的步子,他只看见山在贴着地皮缓慢挪动。

离豆荚山几寸远的地面上,有个兴许是母鸡寻虫子时啄出来的小坑。那在蚂蚁眼里是河,一条大到需要撑船才能过去的河。孩子对自己说。

离河不远处,是一片蜷成一个小拳头的落叶。那一个荒岛,上面既没有人,也没有狗,甚至连鸟儿也看不见一只。可是那里有比人和狗都要凶上百倍千倍的恶魔。

在河和岛中间,是一根靠着一块土坷垃站立着的枯枝。他把它想象成一座碉堡。他还没想好驻守碉堡的究竟该是一条汪汪叫的恶犬,还是一只阴险地匍匐在暗处的狼。

孩子把高撅着的屁股渐渐放低,搭在一块砖头上,这就是他的临时作战指挥部。蚂蚁的目的地是那个由一片枯叶组成的荒岛。若想把山平安无事地搬到岛上,蚂蚁必须先渡过那条宽阔的河,再攻克那个危机四伏的碉堡,再一一消灭岛上的那些恶魔。

河里有眼睛看不出来的漩涡,水中住着噗的一声蹿出来抓住你脚跟的水鬼,白胡子艄公一转身就会变成绿胡子妖怪。蚂蚁会一眼就看出白胡子艄公的真面目,它们会不动声色地谢绝他的假意救助。它们会齐心协力地把那座豆荚山翻过来,当作临时渡河的舟。这艘船比白胡子老头的船大出百倍千倍,漩涡在它面前只是一口唾沫,水鬼的舌头舔上去,还舔不湿它的一根毫毛。蚂蚁会坐在这艘新船上,欢声雷动地上岸。

攻克碉堡的过程会稍微复杂一些,却也不至于复杂到离奇的地步。蚂蚁对付狗,只能是斗智而不是斗勇——现在孩子终于决定了守卫碉堡的是狗而不是狼。蚂蚁想出的高招是钻进狗的耳朵里,进行温柔的骚扰。它们挠得不轻也不重,狗被挠得舒服了,终于打起了致命的呼噜。现在蚂蚁该提防的,是从每一个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突然蹿出来的猫。那些猫毛发披散,瞬息万变,脸一抹就能变成浑身竖着毒针的刺猬,嘴里冒着火焰的老鼠,或是长着亮晶晶绿毛的大蜘蛛。蚂蚁得把大山先放到地上,然后集中力量,攻击老鼠刺猬蜘蛛们的肚脐眼——那是它们身上唯一没有设防的部位。蚂蚁钻进它们的肚脐眼儿,把它们挠得哈哈大笑,四脚朝天,满处乱滚。当蚂蚁抬着豆荚山从它们身边走过时,它们依旧瘫软在地上,谁也没有力气看蚂蚁一眼。

蚂蚁想在荒岛安家,一路上还有千难万险需要一一排除。孩子一边替它们揪着心,一边紧张地在脑子里部署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他没有打过仗,也没有看过打仗的电影——妈妈不让他看。他近乎完备的军事知识,都来自《猫和老鼠》的电视剧,还有妈妈平日讲给他听的各样乡野故事。

突然,他那个庞大的蚂蚁军团上方出现了一朵乌云,他拿手去撩去拨,都不管用。抬头一看,原来是妈妈蹲到了他的身旁。妈妈刚洗过澡,浑身都是水蒸气,头上包了一块白毛巾,里边的湿头发在鼓鼓囊囊地表示着抗议。有几滴水珠子冲破了毛巾的警戒线,从边上偷偷地溜出来,顺着妈妈滚烫的红得像生肉似的脸颊流淌下来,一路爬,一路发出快活的哧哧声响。

“饿吗,欧仁?”妈妈问。

他不知道到底是饿还是不饿,他现在顾不上,他的千军万马正在等候着他的口令。就在他抬头看妈妈的那一刻里,豆荚山已经朝前走了几里路,他的军团现在已经行进到离那条河只有半寸的地方了。

突然,队伍违逆了最高指挥官的意图,它们无视他的存在,当着他的面集体哗变。它们沿着旁边的陆地迂回绕过了河流,它们没有和漩涡水怪正面交锋,它们甚至连白胡子艄公的面都没见,就浩浩****兵不血刃地结束了这场本来或许甚为壮观的水战。

他感觉失落和沮丧,他对蚂蚁国的未来失去了希望。这时他的肚子响亮地叫了一声,他这才意识到有一股香味,在狗尾巴草似的捅着他的鼻孔。那股香味来自妈妈手里端着的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的是热乎乎的番薯(地瓜)粥。粥滚得很烂,早已经看不出米粒的边缘,番薯切得很细,混在雪白的米里,是一丝一丝褪了色的金红。他突然感到了饿,他朝妈妈转过身去,大大地张开了嘴。

妈妈看见他的脸,眼睛突然一亮,仿佛他的脸上挂着七七四十九个太阳。妈妈用嘴呼呼地吹着气,吹凉了就把勺子里的粥喂进他嘴里。她喂他,也喂自己,他一大勺,她一小勺。妈妈的眼神水一样地流过他的脸他的身子,这水暖暖的,略略有些稠黏,叫他隐隐约约想起来他还在妈妈肚子里时的情景。

“蚂蚁也有爸爸吗?”在两勺粥的空隙里,他问妈妈。

“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有爸爸。要是没爸爸,它们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在两勺粥的空隙里,妈妈这样回答他。

“每只蚂蚁都一样大小,我怎么看得出来哪个是儿子,哪个是爸爸呢?”他又问。

“蚂蚁知道。将来你长大了,和你爸爸一样高了,别人远远看过去,也会认不出来哪个是爸爸,哪个是儿子。可只要你知道就行了。”妈妈说。

孩子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肩上突然落上了一副重担。

“妈妈,那还要多久呢,我才能长得和爸爸一样高?”他忧心忡忡地问。

妈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说:“等你喝完一千碗番薯粥,你就该和爸爸一样高了。这东西最长身体了,城里的孩子想喝都没有。不过你不要后悔哦,你一长大,想回来做孩子都不行了。”

孩子还不懂什么是后悔,也不明白一千是个多大的数字,但他多少明白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他不知道他能不能等那么久,他有些不耐烦,脸上浮现出一丝接近失望的懊丧。

“还看蚂蚁搬家不?”妈妈问。

“不看。”孩子斩钉截铁地说。

“怎么啦?”

“蚂蚁坏。”

“怎么个坏法?”

孩子蹙起眉头,脸绷得像一只扯得很紧的弹弓。

“就是,那个坏。”

孩子终究没能从他那个浅得几乎见底的词汇库里,捞上来一个达意的词。

妈妈用手指刮了一下孩子的鼻子,说:“那你去帮妈妈找一找,鸡窝里有没有鸡下出来的蛋。”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