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假设让你们就用这些数据计算,那根据数据显示它会驶向哪里?是金星吗?还是水星?”
“不,我们估计它正往太阳前进,虽然不确定具体到达时间。”
房间里安静得就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赵民看着我,他应该已经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因为数据不足,所以你无法计算出阿尔法抵达太阳的时间。”
“是的。”福勒回答。从他眼神可以看出,他也已经知道我想说什么,可他站在讲台边打算继续让我说完这番话。
“任务简报中飞船和阿尔法的会合地点是我们基于二十四小时内阿尔法的移动数据得出来的,可我想问一下,万一我们推测错了呢?最终的距离误差可能会有一千千米之多。”
格里戈里摇头否认道:“我们的飞船有推进器,可以在途中修正航向。”他指着文件,“而且飞船望远镜可以密切观察未知物体动向。”
赵民从刚才就一直坐在格里戈里和我中间,他一边比画一边解释:“没错,但是飞船上的望远镜远没有地球上的精准。说实话,其实你们说得都对。我们的确可以修正航向——但如果像辛克莱所说那样我们误判了阿尔法的加速能力,那修正航向也是无济于事。”
我点头赞成。
格里戈里开始思考这其中的可能性,他说:“你觉得它是靠太阳供能?”
“这是比较合理的推断,所以如果确实如此,它的加速度会随着靠近太阳不断上升。不过没有足够的数据,我们也无法建立模型进行推演,更不用说它可能还有别的推进系统可以随时启动。”我回答道。
钱德勒听到这儿终于忍无可忍,像个沸腾的火山马上就要爆发一般争辩道:“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推测,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们所有人都无法解决,更不可能降低太阳能输出,而且,前提是它真的靠太阳供能,但目前还没有支持这一点的证据,况且我们也没办法显著提高飞船的加速能力。”
“这个当然可以。”格里戈里看起来像受到了侮辱。
“请讲,索科洛夫博士。”
“使用更大的引擎和更多的燃料,就能有更快的加速度。”
“这样发射不会推迟吗?”钱德勒声色俱厉,“你是能将速度增加十倍还是二十倍?”
“可以增加三倍,简单得很。”
“是这样,回到我刚才所说的:辛克莱博士这些话目前还只是停留在猜测阶段。”钱德勒看着讲台边的任务人员,“这些人每一天都在计划太空任务,而辛克莱博士接触这行才仅仅十五分钟,他在加入任务前还一直在监狱里,而且最近还发生了暴乱,他是唯一幸存者,希望我们的下场能比他的囚犯朋友们要好一点吧。要我说,我们应该相信制订这次任务计划的每一个人,我们只需要专注在任务上——也就是调查清楚那个未知物体。”
听到这番话,所有人都将视线转向我,我像乒乓球选手在发球前那样调整自己的呼吸。我不能再退缩了,这个家伙几年来一直在电视上抨击我,我当时也不能为自己辩解,因为律师不允许我这样做,而我被判刑后再也没人愿意采访我。现在我终于可以反击,我也一定要反击。
“确实如此。”我解释道,“直至今天早晨之前我都一直在监狱里,我也确实才加入这个计划短短几小时,而且这也不是我擅长的领域,但这不代表我说的话就是错的,即使你在某一行做了很久也不能完全代表你从不出错。说真的,有时候正是这样的想法会蒙蔽你的双眼,让你失去探索其他可能性的能力。你的想象力会受到束缚,只看得见自己熟悉的规律,接着不假思索就做出选择,完全无视了其他可能性。”
钱德勒听罢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那你的想象力又给你带来了什么?整个世界又是怎样看待你说的那些可能性的?”
我耸了耸肩,回答道:“谁在乎呢?这不关乎我自身,更不关乎你,而是关乎整个任务,关乎我们能否竭尽全力。听着,我们只有一次发射机会,如果我们上到太空后才发现无法追赶上阿尔法,我们可没法再多加几个引擎或者再来点燃料什么的。我们这次只能孤注一掷,追不上它整个任务就前功尽弃了。”
我转向格里戈里和赵民,说道:“依我看,我们应该再进行一些模拟,大致计算出阿尔法的加速度曲线,再通过计算模拟,看看我们和它会合的成功率,在计算时你们可以试着高估一些它的加速能力。”
“我同意。”格里戈里点了点头。
“我也同意。”赵民附和。
钱德勒恶狠狠地瞥了我一眼。
我又对福勒博士说出自我看见阿尔法后一直想问的问题:“我想知道现在情况是否有新的变动。”
他仰起头看着我。
我继续说道:“以下是我们已经确定的地方:太阳能输出在下降,不过太阳系不同的区域下降程度不均,地球区域受影响较为严重,还有一艘外星飞船正向太阳靠近。这两个事实已经让我们在有限时间内得出了很多结论,但我接下来想说的和它们无关,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们有没有发现第二个未知物体?”
听到这儿,福勒突然看向旁边坐着的一个人,那个人看起来接近中年,脸上戴着一副金属边框眼镜,留着一头短发。在整个过程中他都一言未发,甚至是现在也依然保持着沉默,只是用一双冷冰冰的眼睛打量着我,最后对着福勒轻轻点了点头。
“有。”福勒回答我,“就在十五分钟前我们发现了第二个未知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