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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破例晋升阁揆不喜反悲(第2页)

许钤身喝口酒,笑笑道:“不是神仙也知道,你是大老板,忙不完的生意,突然出现在天津,肯定有大差要办。眼下李相国要兴海防,左宗棠要攻新疆,朝廷财力有限,顾得东南,顾不得西北,顾得西北,顾不得东南,左右为难。本来两宫举棋不定,薛福成一道《应诏陈言疏》,弄得朝野尽知,渐渐倾向于海防,左宗棠心里发急,只苦于远在兰州,没法回京力争,只好托你老人家,给他入京活动。”

都说许钤身聪明绝顶,果然名不虚传。胡雪岩心里不服不行,望眼醉意蒙眬的许钤身,说:“假设你是我,此番入京,怎么才能如愿完成左帅使命?”许钤身笑道:“你是胡雪岩,我是许钤身,我怎么会是你呢?”胡雪岩笑笑道:“不是假设吗?”又掏张银票出来,放许钤身前面,故意在上面拍拍,道:“假设你是我,到了京都,该从何处着手?”

银票真诱人,许钤身半醒半醉间,自作聪明道:“假设我是你胡雪岩,只要两句话,就可吓软朝廷,乖乖听我的。”胡雪岩说:“哪两句话?”许钤身说:“一句话是,只要俄国人占领新疆,就会进攻内蒙,继而威逼北京。”胡雪岩追问道:“第二句话呢?”许钤身道:“第二句话嘛,自然关涉咱们李相国。”胡雪岩说:“怎么关涉李相国?”

许钤身用力眨着有些沉重的眼皮,指指胡雪岩鼻子,说:“你这红顶商人,毕竟只是商人,不了解朝廷心思。”胡雪岩说:“朝廷什么心思?”许钤身说:“朝廷乃满人朝廷,对汉员一直心存芥蒂。就是李相国如此忠心耿耿,朝廷也老不放心,怀疑他会有图谋。”胡雪岩道:“李相国有何图谋?”许钤身说:“我可没说李相国有图谋,只说朝廷怀疑他有图谋。”

胡雪岩举杯敬过许钤身,又拿出一纸大额银票,搁到许钤身身前,说:“朝廷到底怀疑李相国有何图谋呢?”许钤身眼盯银票,嘴里嘿嘿道:“害怕相国心怀不轨,取大清而代之呗。”胡雪岩说:“何以见得?”许钤身道:“李相国握有淮军,还要办什么新式海军,天津离北京又近在咫尺,犹如卧榻之侧,朝廷能不担惊受怕?”

胡雪岩给许钤身满上酒,道:“是你胡思乱想,谁不知李相国忠心可鉴?征剿太平军,讨伐东西捻军,李相国手握重兵,毫无异心,如今天下平定,淮军裁撤过半,余者分驻各地,朝廷怎么还会怀疑他老人家呢?你这话不可信,太不可信。”

许钤身已全身发软,却还是抖着手腕,端过杯子,咕噜咕噜喝干里面的酒,含混不清道:“你不信是吧?你到了北京,只要透露说,盛军已在小站开垦出大片稻田,种出小站米,还不肯满足,又想着征召淮勇补员,扩大军垦面积,保证吓尿两宫太后。”

话没说完,许钤身头一歪,身子一塌,缩到桌子下面。

酒罢送走许钤身,回到客馆,胡雪岩写信给左宗棠,细述与许钤身会面情形。信函交人飞送西北,再带着随从,离津直奔北京。

进城后,胡雪岩哪里没去,先赶往文府,买通门房,求见文祥。门房说文中堂病入膏肓,没法会客。胡雪岩早知文祥病重,说见文祥,不过是个借口,真正要见的是文子文熙治。文熙治好说话,门房通报进去,马上得到许可,带着胡雪岩,穿廊过厅,进入后堂。

文熙治久闻江南首富胡雪岩大名,自然客气,让座看茶。胡雪岩不坐,掏出银票,压到杯底,故作神秘道:“雪岩有话要说,又怕隔墙有耳,如何是好?”

看在银票份上,文熙治带胡雪岩去了密室。刚关上门,点亮灯,胡雪岩便从袖底抽出两页字纸,递向文熙治。文熙治看胡雪岩一眼,接纸于手,慢慢发开,就着灯光,低首看起来。没看几行,便将字纸一扔,拍着桌子道:“岂有此理!家父堂堂清廷重臣,皇恩浩**,忠心耿耿,怎么会与李鸿章狼狈为奸,图谋不轨!”

原来是联名参劾文祥与李鸿章的密折。联名者皆系津沪官员,见朝廷准许李鸿章筹办海防,心怀不满,具折参劾,连背后支持海防的文祥也不放过。劾稿里说,文祥自入军机以来,便与李鸿章内外勾结,一唱一和,打得火热。李鸿章想做直隶总督,文祥帮着说好话;李鸿章请调盛军入津,文祥不遗余力支持;李鸿章奏建新式海军,筹办海防,文祥又不顾众臣反对,冒天下之大不韪,给奕?和两宫太后施加影响。由此看来,两人肯定有啥见不得人的共同目的。试想李鸿章一人独大,直隶归他管,外交归他办,淮军归他指挥,文祥再助纣为虐,帮他弄支新式海军出来,大清天下到底是光绪皇帝的,还是李鸿章和文祥的?

这纯属无中生有,往文祥身上泼脏水,文熙治自然接受不了,大为光火。胡雪岩说:“文公子别急嘛,谁不知文中堂一世忠诚,绝对不可能背叛朝廷,是不是?”文熙治说:“那你还拿着这狗屁劾稿找上门来干啥?到底哪儿来的?稿后联名者,咱怎么没听说过?”

胡雪岩道:“清廷上下,大小官员,成百上千,文公子又没在吏部任职,自然所识不多。其实都是些小官小吏,无所作为,出息不大,嫉妒文中堂和李鸿章位高权重,背后耍些小动作,也不足为奇。联名者里有吾好友,酒席上无意透露给我,我觉得此举大为不妥,给他们一笔钱,说要入京办差,可代为进呈。这些人穷斯滥也,见钱眼开,便把劾稿给了我。”

文熙治信以为真,说:“虽说胡老板头有红顶,毕竟属生意人,为何对官场是非如此关注?”胡雪岩说:“正因雪岩是生意人,不愿国家动乱,只盼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好踏踏实实经商赚钱。文中堂乃大清栋梁,呕心沥血,励精图治,助两宫实现同光中兴,实属不易,雪岩只希望他老人家稳居庙堂,维护朝政,大清商民跟着受益享福。故见人背后放文中堂冷箭,雪岩愤慨不已,特弄到劾稿,登门求见,看如何摆平此事。”

文熙治几分感动,说:“难得胡老板高看家父,熙治深表感谢。此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小人,唯恐天下不乱,好趁乱捞一把。让人万万想不到的是家父一世清明,还会有人背后做小动作,欲置其死地而后快。”胡雪岩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自古都如此。别小瞧小人的小动作,这份劾稿若递到两宫手里,于文中堂可没啥好处。”

文熙治说:“两宫圣明,难道也会相信小人胡言乱语?”胡雪岩说:“两宫不会全信,可也不见得全不信。文中堂堂堂满族大员,对朝廷忠诚自然没得话说,然李鸿章则另当别论,没人能保证他毫无野心。”文熙治说:“胡老板意思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如劾稿所言,李鸿章有啥不可告人之目的,任由他盘踞天津,逐渐坐大,以后恐怕谁也拿他没法。”

“仅凭肉眼,一时还看不出李鸿章确属乱臣贼子,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钻进李鸿章肚皮,看清他五脏六腑?”胡雪岩故作高深道,“即使李鸿章暂无异心,但一旦新式海军建成,海陆两军全握在手里,要炮有炮,要船有船,要饷有饷,有粮有粮,时机慢慢成熟,他还会如此规矩,忠实于大清,只怕就有些说不准了。世间之事,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防患于未然,待未然成为已然,便为时晚矣。”

文熙治摸着脑袋,说:“就算李鸿章以后会有动作,可与家父又有啥关系呢?”胡雪岩说:“据说李鸿章奏请筹办海防,创建新式海军,朝臣个个反对,人人阻拦,连恭亲王都不置可否,唯令尊一人公然附议,大力支持。哪天李鸿章真有啥动作,惹出麻烦,朝廷追究下来,难道令尊能脱干系不成?”

文熙治说:“家父病入膏肓,待李鸿章建成新式海军,慢慢坐大,犯上作乱,只怕家父已不在人世,与他又有何干呢?”胡雪岩说:“文公子说得轻巧。也不想想,李鸿章弄点啥动静出来,令尊离世,或可逃脱惩处,文家子孙还能置身事外,不受诛连?”

从小生长于官府,养尊处优,少见世面,文熙治哪遇到过这种事情?被胡雪岩一吓,两腿不觉打起颤来,话不成句道:“胡胡胡老板说说说怎怎怎么办办办办好?”

胡雪岩伸出手来,抓过劾稿,放火上点燃,扔到地上。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掉稿里字墨,文熙治长长地舒了口气。胡雪岩冷眼看看文熙治,又冒出一句:“劾稿烧掉,并非万事大吉。”文熙治说:“劾稿不存,两宫无从追究文家,还有何可虑?”胡雪岩道:“很简单,你可烧掉手里劾稿,却没法烧掉人家手中之笔。”

“你是说,这些人还会重拟劾稿?”文熙治又紧张起来,“胡老板教我,该如何应对为妥?”胡雪岩说:“也简单,小人们可以进呈密折,令尊也写封密折递上去。”文熙治说:“要家父具折参劾这些诬告自己的小人?”胡雪岩说:“小人不可得罪,参劾他们没用,还不如奏请两宫,晓之以理,否决李鸿章海防筹议。李鸿章成不了事,也就无人再盯住令尊不放。”

文熙治先点头认可,接着又摇头道:“可惜家父卧床不起,没法拟折。”胡雪岩说:“可让幕僚代笔,再盖上令尊印鉴递上去,还怕两宫不认可?”文熙治说:“也行,平时家父也常让幕僚代稿。只是奏稿怎么个拟法?”胡雪岩说:“还记得刚烧掉的劾稿不?将里面内容复述一遍,去掉有关令尊的文字,再添些油,加些醋,就是篇不错的奏折。”

文熙治说还能记个大概。此行目的达到,胡雪岩起身告辞。文熙治送出府门外,胡雪岩拍两下手掌,正在车旁打盹的随从猛地醒过来,从车里提过两只米袋,跑上前来。胡雪岩接住,转递给文熙治,小声道:“此乃天津小站米,文公子自留一袋,尝尝口味,入宫呈送密折时,顺便带上一袋,转赠两宫。”

文熙治几分不解:“两宫也稀罕小站米?”胡雪岩说:“肯定稀罕。”文熙治说:“怎么给宫里解释?”胡雪岩说:“啥都不用解释,只要设法呈入密折和小站米就行。”

胡雪岩走后,文熙治便照计而行,以父亲口气,连夜草拟密折。事情机密,也不找幕僚,干脆自己亲自动笔。密折很快拟就,盖印加封,托人呈入宫中。两宫太后审读数遍,召见奕?,交他过目。奕?阅毕,沉吟道:“看来文祥已病糊涂,竟怀疑李鸿章图谋不轨。洋船横行于世界各地江海湖河,连东洋日本也举全国之力,造铁船,购洋舰,大清再不筹办新式海军,稳固海防,如何对抗各国洋舰?”

慈禧说:“恭亲王言之有理。适才咱姐妹还在议论,李鸿章决非易反易复之小人,说他图谋不轨,确实难以置信。然今天李鸿章没有异志,他日新式海军建成,盛军等淮系部队不断壮大,谁还能保证他不会生出其他想法来?”慈安也道:“何况天津近在京畿,李鸿章真有啥想法,联合多国洋人,西扑京师,神机营万余兵力,又岂是其对手?”

奕?与李鸿章接触频繁,知他满脑子都是求富图强,至于是否包藏祸心,还确实没察觉出来。若真居心不良,剿捻结束后,也不会自斫臂膀,自裁淮军。不过话又说回来,防人之心不可无,李鸿章毕竟不是满人,多防着点,总不会有错。

说话间,不觉近午,李莲英进来说,御膳已然备好。奕?意欲告退,慈安说:“恭亲王留下,咱叔嫂仨一起吃顿家膳吧。”

司膳太监很快抬上膳桌。桌上摆满冷盘热馐,炉食小菜,还有香喷喷的米饭。寝不思,食不语,平时用膳不能说话,这天慈安破例开口道:“恭亲王觉得,今日米饭如何呀?”奕?道:“蛮可口的,微臣还从没吃过如此香软的米饭。”慈安又问道:“知道哪儿产的米吗?”奕?说:“微臣孤陋寡闻,不得而知。”慈禧插话道:“天津小站米。”

奕?哦一声,道:“原来是盛军移屯小站后所产的大米。怪不得近日王公大臣们一见面,口口声声都说小站米好吃,果然名不虚传。”慈禧说:“你只知小站米好吃,不知盛军兵精粮足,还要征召淮勇补员,正扩大军垦面积吧?”

慈禧话里有话,奕?自然听得出来。看来李鸿章海防设想,又将落空。奕?想替李鸿章辩解几句,欲言又止,生怕祸从口出,引火烧身。

直到午膳毕,司膳太监抬走膳桌,送上茶水,奕?喝口茶,才犹豫道:“李鸿章正急盼朝廷答复,好放开手大办海防,咱该如何回复他才好?”

慈安去瞧慈禧,慈禧沉吟半晌,说道:“时势使然,东南海防不办不可,只是到底该大办,还是小办,总该把握好尺度才行。还有西北疆防,朝臣呼声高,好像比左宗棠更急迫。我也知道,朝臣们不喜欢洋人,凡与洋字沾光的人事,都看不顺眼。李鸿章热衷洋务,又兼理外交,还老念着大办海防,让朝廷暂时放弃收复新疆念头,朝臣们自然更加接受不了,大骂他卖国卖祖宗,恨不得剐了他。倒是左宗棠嘴巧,说海防与疆防皆不可弃,得两者并重,双管齐下。此言听起来生动,可朝廷财力允许两者并重吗?李鸿章早已把话说透,西北开战,东南别花钱,反之东南办海防,西北则别用兵。然西北不过阿古柏及其后面的俄国,东南则要面对英法美德及日本众多强国,朝廷只顾西征,放弃海防,又如何行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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