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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 鲁迅的生活(第2页)

(一)东京弘文学院时期(1902—1904夏)

此时,我初次和他相识,他在课余爱读哲学文学的书以及常常和我谈国民性问题,这已见于拙著《怀亡友鲁迅》,兹不赘述。他曾为《浙江潮》撰文,有《斯巴达之魂》《说鈤》等(见《集外集》),即镭也。

(二)仙台医专时期(1904—1906春)

他学医的动机:(一)恨中医耽误了他的父亲的病。(二)确知日本明治维新是大半发端于西医的事实。以上两点,参阅《呐喊》序文和《朝花夕拾》:《父亲的病》便知。但是据我所知,除此以外,还对于一件具体的事实起了宏愿,也可以说是一种痴想,就是:(三)救济中国女子的小脚,要想解放那些所谓“三寸金莲”,使恢复到天足模样。后来,实地经过了人体解剖,悟到已断的筋骨没有法子可想。这样由热望而苦心研究,终至于断念绝望,使他对于缠足女子的同情,比普通人特别来得大,更由绝望而愤怒,痛恨赵宋以后历代摧残女子者的无心肝,所以他的著作里写到小脚都是字中含泪的。例如:

(1)见了绣花的弓鞋就摇头。(《朝花夕拾》:《范爱农》)

(2)“至于缠足,更要算在土人的装饰法中,第一等的新发明了。……可是他们还能走路,还能做事;他们终是未达一问,想不到缠足这好法子。……世上有如此不知肉体上的苦痛的女人,以及如此以残酷为乐,丑恶为美的男子,真是奇事怪事。”(《热风》:《随感录四十二》)

(3)小姑娘六斤新近裹脚,“在土场上一瘸一拐的往来。”(《呐喊》:《风波》)

(4)讨厌的“豆腐西施”,“两手搭在髀间,没有系裙,张着两脚,正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细脚伶仃的圆规”。(《呐喊》:《故乡》)

(5)爱姑的“两只钩刀样的脚”。(《彷徨》:《离婚》)

(6)“……女人的脚尤其是一个铁证,不小则已,小则必求其三寸,宁可走不成路,摇摇摆摆。”《南腔北调集》:《由中国女人的脚,推定中国人之非中庸,又由此推定孔夫子有胃病》)

他的感触多端,从此着重在国民性劣点的研究了。可见《呐喊》序文所载,在微生物学讲义的影片里,忽然看到咱们中国人的将被斩,就要退学,决意提倡文艺运动,这影片不过是一种刺激,并不是惟一的刺激。

(三)东京研究文学时期(1906—1909夏)

一九〇二年的夏天,留日学生的人数还不过二三百,后来“速成班”日见增多,人数达到二万,真是浩浩****,他们所习的科目不外乎法政,警察,农,工,商,医,陆军,教育等,学文艺的简直没有,据说学了文学将来是要饿死的。

然而鲁迅就从此致力于文艺运动,至死不懈。

大家都知道《新青年》杂志是新文化运动—文学革命,思想革命—的急先锋。它的民七,一月号,胡适之的《归国杂感》,说调查上海最通行的英文书籍,“都是和现在欧美的新思想毫无关系的,怪不得我后来问起一位有名的英文教习,竟连BernardShaw的名字也不曾听见过,不要说Tshedrejev了,我想这都是现在一班教会学堂出身的英文教习的罪过。”殊不知周氏兄弟在民七的前十年,早已开始译Tshedrejev的短篇小说了。

鲁迅实在是绍介和翻译欧洲新文艺的笫一个人。

总之,他在游学时期,用心研究人性和国民性问题,养成了冷静而又冷静的头脑。惟其爱国家爱民族的心愈热烈,所以观察得愈冷静。这好比一个医道高明的医师,遇到了平生最亲爱的人,患着极度危险的痼疾,当仁不让,见义勇为,一心要把他治好。试问这个医师在这时候,是否极度冷静地诊察,还是蹦蹦跳跳,叫嚣不止呢?这冷静是他的作品所以深刻的根本原因。

四、杭州绍兴教书时期:二十九至三十一岁(1909夏—1911冬)这时期的大事是辛亥革命。

民元前三年夏,他因为要负担家庭的费用,不得不归国做事了。在杭州任两级师范学堂生理和化学教员一整年,在绍兴任中学堂教务长一年余,革命以后,任师范学校校长几个月。

在两级师范教化学的时候,有过这样的一件事:“他在教室试验轻气的燃烧,因为忘记携带火柴了,故于出去时告学生勿动收好了的轻气瓶,以免混入空气,在燃烧时炸裂。但是取火柴回来一点火,居然爆发了,等到手里的血溅满了白的西装硬袖和点名簿时,他发见前两行只留着空位:这里的学生,想来是趁他出去时放进空气之后移下去的,都避在后面了。”所以孙春台(福熙)的《我所见于〈示众〉者》里说:“鲁迅先生是人道主义者,他想尽量的爱人;然而他受人欺侮,而且因为爱人而受人欺侮。倘若他不爱人,不给人以轻气瓶中混入空气,燃烧时就要爆裂的智识,他不至于炸破手。……”(民十五,五月。《京报副刊》)

五、北平工作时期:三十二至四十六岁(民1—15年秋,即1912—1926秋)这期的大事,国内有民元中华民国成立,民四日本“二十一条”的威胁及洪宪称帝,民六张勋复辟运动。民十四孙中山先生逝世及上海五卅惨案,民十五北京“三一八”惨案及国民革命军北伐;国外有世界大战。

元年一月,临时政府成立于南京,鲁迅应教育总长蔡孑民先生之招,到部办事,公余老是钞沈下贤的集子。一日,曾偕我同董恂士(鸿祎)去访驻防旗营的残址,只见已经成了一片瓦砾场,偶尔剩着几间破屋,门窗全缺,情状是很可怜,使他记起了从前在矿路学堂读书的时候,骑马过此,不甘心受旗人的欺侮,扬鞭穷追,以致坠马的故事。

同年五月,到北京,住绍兴会馆,先在藤花馆,后在补树书屋,这便是相传在槐树上缢死过一个女人,从此多年没有人要住的。八年移居八道湾,十二年迁寓砖塔胡同,十三年移入宫门口西三条新屋。

在北京工作十五年。其间又可分为前后两段,以《新青年》撰文(民国七年)为界,前者重在辑录研究,后者重在创作。

前期住在会馆,散值后的工作是:(一)钞古碑,(二)辑故书,这二事可参考知堂的《关于鲁迅》(《宇宙风》二九期)。(三)读佛经,鲁迅的信仰是科学,不是宗教,他说佛教和孔教一样,都已经死亡,永不会复活了。所以他对于佛经,只作人类思想史的材料看,借此研究其人生观罢了。别人读了佛经,就趋于消极,而他独不然。

至于他的创作短篇小说,开始在民国七年四月,发表在同年五月号的《新青年》,正值五四运动的前一年。其第一篇曰《狂人日记》,才用“鲁迅”作笔名,“从此以后,便一发而不可收”,他的创作力好像长江大河,滚滚不绝。这是鲁迅生活上的一个大发展,也是中国文学史上应该大书特书的一章。因为从此,文学革命才有了永不磨灭的伟绩,国语文学才有了不朽的划时代的杰作,而且使他成为我们中国思想界的先知,民族解放上最勇敢的战士。现在时间有限,我只就《狂人日记》和《阿Q正传》两篇作个举例的说明而已。

《狂人日记》是借了精神迫害狂者来猛烈地掊击礼教的,据鲁迅自己说:“因那时的认为‘表现的深切和格式的特别’颇激动了一部分青年读者的心。然而这激动,却是向来怠慢了绍介欧洲大陆文学的缘故。一八三四年顷,俄国的果戈理(N。Gogol)就已经写了《狂人日记》……但后起的《狂人日记》意在暴露家族制度和礼教的弊害,却比果戈理的忧愤深广,也不如尼采的超人的渺茫。”(参阅《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二集导言》)这是实实在在的话,试问读到篇中所云:

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叶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又云:

有了四千年吃人履历的我,当初虽然不知道,现在明白,难见真的人!

有谁不感到礼教的迫害,有谁不想奋起而来攻击呢?他的其余作品有好多篇仿佛可作这《狂人日记》的说明,《祝福》便是一个例子。《祝福》的惨事,不惨在狼吃了“阿毛”,而惨在礼教吃了“祥林嫂”。

我那时在南昌,读到《狂人日记》就非常感动,觉得这很象周豫才的手笔,而署名却是姓鲁,天下岂有第二个豫才乎?于是写信去问他,果然回信来说确是“拙作”,而且那同一册里有署名“唐俟”的新诗也是他做的。到了九年的年底,我们见面谈到这事,他说:“因为《新青年》编辑者不愿意有别号一般的署名,我从前用过‘迅行’的别号是你所知道的,所以临时命名如此:理由是(一)母亲姓鲁,(二)周鲁是同姓之国,(三)取愚鲁而迅速之意。”“至于唐俟呢?”他答道:“哦!因为陈师曾(衡恪)那时送我一方石章,并问刻作何字,我想了一想,对他说‘你叫做槐堂,我就叫俟堂罢’。”我听到这里,就明白了这“俟”字的涵义。那时部里的长官某很想挤掉鲁迅,他就安静地等着,所谓“君子居易以俟命”也。把“俟堂”两个字颠倒过来,“堂”和“唐”两个字同声可以互易,于是成名曰“唐俟”,周,鲁,唐,又都是同姓之国也。可见他无论何时没有忘记破坏偶像的意思。

《阿Q正传》的署名是“巴人”,取“下里巴人”并不高雅的意思。(《华盖集续编》:《〈阿Q正传〉的成因》)大家都知道这是一篇讽刺小说,在描写中国民族的魂灵。知堂在十一年三月十九日《晨报副刊》上说过:“阿Q这人是中国一切的谱—新名词称作‘传统’—的结晶,没有自己的意志而以社会的因袭的惯例为其意志的人,所以在实社会里是不存在而又到处存在的。……(他)承受了恶梦似的四千年来的经验所造成的一切‘谱’上的规则,包含对于生命幸福名誉道德各种意见,提炼精粹,凝为个体,所以实在是一幅中国人品性的‘混合照相’,其中写中国人的缺乏求生意志,不知尊重生命,尤为痛切,因为我相信这是中国人的最大的病根。”(仲密:《自己的园地》八。后来印成单行本的时候,这一篇未见收入。)

《阿Q正传》发表于民国十年十二月,到现今是整整的十五年了。我每次读到它,总感觉一种深刻和严肃,并且觉得在鲁迅的其余作品中,有许多处似乎可当作这篇的注解或说明来读,因为描写阿Q的劣性仿佛便是描写民族的劣性故也。现在随便举出几点,彼此参照,使可了然,例如:

(一)自大。阿Q和别人口角的时候,间或瞪着眼睛道:“我们先前—比你阔的多啦!你算是什么东西!”这宛然是以“中国地大物博,开化最早,道德天下第一”自负的国粹派的口吻,鲁迅所时常指摘的:“他们自己毫无特别才能,可以夸示于人,所以把这国拿来做个影子;他们把国里的习惯制度抬得很高,赞美的了不得,他们的国粹,既然这样有荣光,他们自然也有荣光了!”(《热风·随感录三十八》)

(二)卑怯。阿Q“发起怒来,估量了对手,口讷的他便骂,气力小的他便打……”试读《随感录四十八》有云:“中国人对于异族,历来只有两样称呼,一样是禽兽,一样是圣上。从没有称他朋友,说他也同我们一样的。”(《热风》)还有《通讯》云,“先生(旭生)的信上说:惰性表现的形式不一,而最普通的,第一就是听天任命,第二就是中庸。我以为这两种态度的根柢,怕不可仅以惰性了之,其实乃是卑怯。遇见强者,不敢反抗,便以‘中庸’这些话来粉饰,聊以**。所以中国人倘有权力,看见别人奈何他不得,或者有‘多数’作他护符的时候,多是凶残横恣,宛然一个暴君,做事并不中庸;待到满口‘中庸’时,乃是势力已失,早非‘中庸’不可的时候了。一到全败,则又有‘命运’来做话柄,纵为奴隶,也处之泰然,但又无往而不合于圣道。这些现象,实在可以使中国人败亡,无论有没有外敌。要救正这些,也只好先行发露各样的劣点,撕下那好看的假面具来。”(《华盖集》)还有,《忽然想到(七)》有云:“……可惜中国人但对于羊显凶兽相,而对于凶兽则显羊相,所以即使显着凶兽相,也还是卑怯的国民。这样下去,一定要完结的。……”《华盖集》)

(三)善变—投机,迎合取巧。阿Q本来是深恶革命的,后来却也有些神往,想“革命也好罢……”试读《忽然想到(四)》里的话:“……其实这些人是一类,都是伶俐人,也都明白,中国虽完,自己的精神是不会苦的,—因为都能变出合式的态度来。倘有不信,请看清朝的汉人所做的颂扬武功的文章去,开口‘大兵’,闭口‘我军’,你能料得到被这‘大兵’,‘我军’所败的就是汉人的么?你将以为汉人带了兵将别的一种什么野蛮腐败民族歼灭了。然而这一流人是永远胜利的,大约也将永久存在。在中国,惟他们最适于生存,而他们生存着的时候,中国便永远免不掉反复着先前的运命。”(《华盖集》)还有《算账》里说:“……我每遇到学者谈起清代的学术时,总不免同时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这些小事情,不提也好罢,但失去全国的土地,大家十足做了二百五十年奴隶,却换得这几页光荣的学术史……”《花边文学》)

(四)自欺—精神上的胜利法。阿Q在形式上打败了之后,有种种妙法以**:或者算被儿子打了,或者说自己是虫豸好不好,或者简直打自己两个嘴巴,就立刻心满意足了。这类自欺欺人,别设骗局的方法,在士大夫之间也何尝没有?“……有时遇到彰明的史实,瞒不下,如关羽岳飞的被杀,便只好别设骗局了。一是前世已造夙因,如岳飞;一是死后使他成神,如关羽。定命不可逃,成神的善报更满人意,所以杀人者不足责,被杀者也不足悲,冥冥中自有安排,使他们各得其所,正不必别人来费力了,中国人的不敢正视各方面,用瞒和骗,造出奇妙的逃路来,而自以为正路。在这路上,就证明着国民性的怯弱,懒惰,而又巧猾。一天一天的满足着,即一天一天的堕落着,但却又觉得日见其光荣,在事实上,亡国一次,即添加几个殉难的忠臣,后来每不想光复旧物,而只去赞美那几个忠臣;遭劫一次,即造成一群不辱的烈女,事过之后,也每每不思惩凶,自卫,却只顾歌咏那一群烈女。仿佛亡国遭劫的事,反而给中国人发挥‘两间正气’的机会,增高价值,即在此一举,应该一任其至,不足忧悲似的。自然,此上也无可为,因为我们已经借死人获得最上的光荣了。沪汉烈士的追悼会中,活的人们在一块很可景仰的高大的木主下互相打骂,也就是和我们的先辈走着同一的路。……”《坟》:《论睁了眼看》)此外,描写着的劣性还很多,限于时间,不及备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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