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发生在几秒之间,他们在震惊状态中开车经过,沙靓靓忍不住扭头从后车窗回头看,她看到那个大男孩绕过车头上了副驾驶座,摇晃着身体,似乎在说着什么。
“师父,他们打啵了……”沙靓靓用发现了新大陆的语气低声叫道。
“我去……”纪佳程从后视镜望去,黑色越野车已经缓缓发动,开下路基。纪佳程收回目光,压住心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马上要见江家的人了,这才是正事……
赶到37号别墅门前时,时间是13:56,保安指示纪佳程把车停在路边。路边还停了几辆别的车,包括一辆宾利、一辆雷克萨斯LM、一辆奔驰。方式宁老教授正在别墅前和一位国字脸中年男人交谈,看到纪佳程和沙靓靓下车,老教授和国字脸说了句话,就向他们走过来。
“纪律师,你们来了。”他的口气还是那样疏远,似乎在刻意保持距离,连握手的意思都没有。但是在纪佳程眼里,这位老先生正因为这样才显得可敬,因为他毕竟是在想办法调和何利锋和江家的矛盾。
可能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头上已经绿油油的了吧……纪佳程想起刚才的一幕,心里为方式宁感到难过,嘴里却问道:“那位是江华诚先生吗?”
“不是。”方式宁低声说,“我也没想到老江居然把机电商会的几个人也叫来了,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机电商会?”纪佳程疑惑地说,“不是讨论何利锋的事吗?江家今天有别的事,不想谈了?”
“不是。就是为了利锋这事。”方式宁欲言又止,随后摇摇头,叹了口气道,“进去吧。”
纪佳程的脸色凝重下来,有了不好的预感。这样的预感在他进入别墅的会客厅,看到里面有足足十几个人以后,变得越发强烈。这十几个人里有一个他是认识的,那就是江诗媛,她今天打扮得很齐整,坐在沙发上。其他的人有男有女,大部分都是中年人,这些人坐在沙发上和沙发边的椅子上,隐隐形成了一个半圆。一位中年女士和两个年轻人坐在沙发后面的椅子上,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没有人站起来迎接,一道道并不友善的目光扫视着他们,让纪佳程感觉非常别扭。他扫了一眼,发现这里能坐的地方都坐满了,似乎没有给自己和沙靓靓留下坐的位置。
这是故意的?
方式宁看到这个情况也是一怔,左右看了看,就在这时,坐在沙发正中的一个红脸中年人指着身边的一个空位道:“方会长,您到这里来坐。”
“哦,好。”老教授答应一声,还是试图缓和气氛,对着纪佳程道,“纪律师,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江浦实业的江华诚董事长,他也是何利锋的岳父。旁边这位是江太太,何利锋的岳母。”
就是潘妮娜呗。纪佳程在肚子里说。他礼貌地点头问好,省略了递名片这个步骤——他可不会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江华诚只是看看他,没说话,潘妮娜倒是笑着点点头。
方式宁接着介绍下去,坐在江华诚右边的是沪海市机电商会的会长薛大伟,也就是那个国字脸男人;坐在潘妮娜旁边的女士是四明集团的执行董事赵秋槿,她打扮利落,看人时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此外还有鸿港机电的叶文龙,他胖乎乎的,脑袋上的头发都掉光了,看起来像个好好先生;艾希尔动力科技的洪桂彬则坐在一边脸色阴沉。这几个人都神情复杂地盯着纪佳程,点头回应了他的问好。
其他人还有江华诚的妹妹江爱云,她倨傲地撇了撇嘴,没有理会纪佳程的问候;江爱云旁边是她的丈夫杨文亮;另外一边坐着三兄妹中最小的江华平,他脸色阴沉,眼神里带着一丝狠劲,看纪佳程就像看仇人似的。
沙发后面的中年女士是江华平的妻子康曼以及她的儿子江士同。坐在旁边的女孩眉眼与江爱云有几分相似,是江爱云和杨文亮的女儿江诗慧。
纪佳程在心里默默记住每个人的样貌和名字。江家的人在这里是正常的,他不明白江家以外的人为什么也要参与协商。等方式宁介绍完,被赵秋槿拉过去坐下,纪佳程左右看了看,突然一笑,道:“诸位稍待,我到外面去买两只凳子来。”
大厅里的气氛凝固了一下,似乎这时候才有人注意到两位律师没有座椅。沙发后面的江士同看没人动弹,走进餐厅,从里面拖了两把餐椅出来。江华诚没说话,潘妮娜却笑着说:“纪律师是在批评我们不讲礼数吗?”
“夫人多心了,我只是看这里人比较多,怕咱们这里椅子不够。”纪佳程微笑着答道。这样的安排肯定是故意的,无外乎是想先在气势上压倒另一方。纪佳程今天来这里的确是有协商的意愿,不过他并不想给对方这样的心理暗示:何利锋一方是上门求饶的,是可以任人宰割的。
江士同把两把椅子拖到他们身边,殷勤地帮沙靓靓摆好。沙靓靓抿嘴一笑,向他道谢后坐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纪佳程拉了一下椅子的位置,也坐下了。他和沙靓靓坐在江华诚的对面,看起来就像被一个半圆包围着,仿佛是在受审。
江士同放好椅子,扭头望了下江华诚,江华诚瞥了他一眼,挪开目光,倒是江诗媛对他点点头。他想要回到沙发后面,潘妮娜却开口了。
“既然搬椅子了,就一并给两位律师倒茶吧,”潘妮娜笑道,“要不然纪律师怕是又要到外面去买水了。”
“多谢。”纪佳程笑着说,“我相信咱们的杯子还是够的。”
那几个老总都笑了,气氛似乎缓和了些。江士同倒了两杯茶递过来,这个小伙子很有礼貌,递给纪佳程和沙靓靓时礼貌地提醒“注意烫”。纪佳程接过小茶杯抿了抿,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江士同回到沙发后面,在刚才的座位上坐下,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江诗慧的手臂。那位小姐皱了皱眉头,立刻把凳子拉得离江士同远了点,这让康曼脸色有点难看。
“你是利锋的律师?”国字脸的薛大伟问。
“对。”
“他现在在里面还好吗?有没有受欺负?”
听口气这个人似乎对何利锋有点关心。纪佳程答道:“没受欺负。不过在里面肯定不能说好,对吧?”
“老江,有些事嘛说说清楚就算了,为什么做得这么极端?”洪桂彬在一旁道,“你不看我们,也想想当年老何的情分,对吧?你怎么这样不讲情面?”
“两位大哥,话真不是这么讲的。”江爱云拖着长调说,“你是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他——”
“爱云,这事还是要听你大哥怎么说。”赵秋槿笑着说。
“老薛,老叶,桂彬,还有秋槿,”一直阴沉着脸的江华诚终于开口了,“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要把这件事说清楚。”
“今天把纪律师和沙律师请到这里,就是要谈一下利锋的事。”首先打破尴尬气氛的还是方式宁老教授,“最近老江这边和利锋这边产生了些误会,我是利锋的老师,也承蒙大家看得起,让我在商会里当了个副会长,既然两边都认识,自然想帮着协调一下。今天在这里,大家三头六面说清楚,还是要解决问题嘛。”他转向纪佳程,介绍道:“薛总他们和利锋的父亲是老兄弟,都是从小看着利锋长大的叔伯,和江总也是多年的朋友,他们在这里听听是怎么回事,也能给出出主意,纪律师没意见吧?”
纪佳程笑着摇摇头。他刚才一直在仔细观察着这些人的表现,感觉这几个所谓的机电商会老总似乎并不是站在江家这一边的,心里不由得一动:也许今天能找到一些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