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如果参加培训的人数变多了,站点是不太可能不通知分部的。毕竟掩过饰非、邀功求赏是人的天性。
那盒饭怎么会少呢?
忽然,一种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闪过。
怎么可能,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呢,肯定是太累了,脑子都没办法正常运转了,怎么跟关系妄想[1]似的啊。
越是试图一笑置之,脑海中的想象就越是清晰明确。
警方认为菰田幸子已逃往外地,但她也许仍潜伏在京都市内。京都四面环山,一个有能力在野外露宿的人定能找到不少藏身之处。警方也不可能把每一座山都搜查一遍。
如果菰田幸子真的冒险留在了京都,那理由就只有一个——为了取他的性命。
菰田幸子习惯在犯事前预先踩点,细致调查。她很有可能在白天来到分部打探情况,以便今晚袭击若槻。她长得普普通通,谁都不觉得她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走进分部。培训的教室里挤满了中年妇女,她一旦混入其中,八成不会被人认出来。
说不定,她白天就想找机会当场解决他了。然而,她要是靠近八楼的总务室,就有可能碰到葛西和其他能认出她的人。也许就是这个原因,逼得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考虑到那个女人的偏执,她肯定会再度尝试。拖得越久,就越容易被警方发现,所以她的再度出击应该不会间隔很久。而且这一次,她绝对会挑他落单的时候下手。
若槻扭头环顾被日光灯照得扁平一片、失去阴影的总务室。电脑屏幕熄灭了,同事也走光了。不过是一些细微的变化,却大大改写了这间屋子的印象,将它变成了一处与白天截然不同的地方。
突然间,自己此刻是孤身一人的事实逼向若槻的胸口。
荒唐,肯定是疲劳和饥饿导致的低血糖把我搞得神经错乱了。就算菰田幸子要来杀我,她又怎么知道我会在哪一天独自加班到深夜呢?若槻自我安慰。
若槻正要拿起印章,全身却瞬间僵硬。
因为他想到了高仓嘉子打来的那通电话,莫非那是……
若槻试着在记忆中反刍当时的对话。
接电话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高仓嘉子说的话有些不对劲了。
若槻平时与高仓嘉子鲜有交集,对方指名道姓找他商量事情本就很不自然。而且她素来以行事体贴周到著称,却提了一个无理的要求,让若槻在分部等到十点,以便接她的电话,这也非常奇怪。
静下心来细想一番,若槻便发现了更多的疑点。
高仓嘉子在电话里说,她为了“估算保单转换的金额去过一趟分部”。当时若槻满脑子都是阿惠,听到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现在细品起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如今每位销售代表都有公司配备的便携式终端或笔记本电脑,自行估算保单转换的金额也不费吹灰之力,而且她本就是每天都来分部的,告诉若槻自己特地来了一趟也没有任何意义……
若槻恍然大悟,是不是高仓嘉子来分部的时候被菰田幸子看见了?公司内外的各种印刷品上都有高仓嘉子的大头照。在菰田幸子看来,怕是没有比她更合适的目标了。
若槻险些伸手去拿电话听筒。但他略感踌躇,毕竟仅凭这些报警未免缺乏说服力。
等等,再回忆一下,肯定还有其他疑点……
电话的背景噪声里,有钟声似的响声和规律的机械声。他肯定在哪儿听过,而且不止一两次。
电车的声音……没错,而且像是那种只有一节车厢的有轨电车。京都的市营有轨电车已经停运了,所以能发出那种声响的就只有京福电铁的岚山本线和北野线,外加叡山电铁和京阪京津线。
高仓嘉子说她在哪儿来着?记得她当时说“我在西阵的织物会馆门口”,但西阵周边明明没有一条有轨电车线路。至少,没有近到可以透过电话隐约听到的地步……
高仓嘉子肯定是想通过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向他传达某种信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藏在暗处的另一个提示便清晰地浮现在若槻的眼前。
高仓嘉子说,她要在西阵见一位姓“设乐”的客户。而且这个名字,她故意说了两遍。
他早该注意到了,设乐并不是一个很常见的姓氏,但昭和人寿理赔课的课长正好就姓这个。高仓嘉子是不是想通过提起这个名字警告他,这通电话与道德风险有关?
若槻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因为他终于认识到了“寒风”的本质。
怎么就没早点儿想起来?就在短短半个月前,他不是也通过电话线听到过几乎一样的声音吗?
那是利刃刮过光滑织物的声音。那正是菰田幸子用那把砍骨刀顶着高仓嘉子,胁迫她打电话的铁证。
只怪他当时满心惦记着阿惠,心不在焉。若槻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懊悔不已,抬头看钟,已是九点五十五分。
他用内线电话呼叫保安室。然而,电话那头只传来了空洞的回铃音,迟迟无人接听。
回铃音戛然而止。
听筒陷入死寂。若槻按下外线键试了试,但线路完全不通。
他轻轻放下听筒。此时此刻,他已经可以断定,菰田幸子为了杀他入侵了这栋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