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刚才说菰田重德先生‘有点儿吓人’,可以说得再具体一些吗?”
光代略显迟疑。
“我保证,您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外泄,可否请您坦诚相告?”
“哦……呃,我也不是很确定……”
光代沉默片刻,若槻耐心等待。她显然是想说的,只是对透露不可靠的传闻略感犹疑罢了。他只需要多给她一点儿时间,让她消除顾虑就好。
“小舞,你出去一下,”光代支开客厅角落里的女儿,主动开口道,“我上五年级的时候,养在学校里的兔子、鸡、鸭什么的接连死了好几只。”
“是菰田……小坂重德先生干的?”
“嗯……虽然没证据,但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为什么怀疑他啊?”
“因为……小坂经常逃学,上课的时候还会突然大喊大叫。”
“但这说明不了什么吧?”
“不止这些……有同学看见他在养小动物的铁笼周围转悠,而且那些动物的死法……”光代突然收声,仿佛是差点儿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动物的死法有什么问题吗?”若槻柔声细气道。
“那些鸡、鸭和兔子,都被人用铁丝勒住脖子,吊了起来。”
若槻喝了一口已经半温的红茶,设法掩饰内心的慌张。
“为什么小动物是被吊起来的,就一定是他干的?”
“因为小坂的爸爸就是上吊自杀的,应该是在他上一年级的时候。”
若槻顿时语塞。他当然不能据此认定小坂重德就是杀害动物的凶手,父亲的自杀和动物的惨死并没有任何的直接联系。不过若槻有着与之非常相似的经历,不难想象父亲的死对小坂重德的人格发育产生了多大的负面影响。
早有统计结果明确显示,家人或血亲中一旦有人自杀,孩子日后自杀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自杀现象显然呈现传染性。若槻不知道重德的父亲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走上了绝路,可年幼的重德若是亲眼看到了尸体,受到的影响便是无法磨灭的。
而且从心理学的角度看,自杀和杀人无异于硬币的正反面。杀人的冲动在心中郁结导致自杀的案例比比皆是,想要自杀的念头以杀人的形式投射出来也很常见。
就菰田重德而言,也许父亲的死就是一切的出发点。
诚然,在K小学流传开的流言建立在过于跳跃的联想上,不过是不负责任的八卦。但“不负责任”并不一定意味着“谬误”。
“可您打听这些干什么啊?他们家的孩子不是自杀的吗?”光代满腹狐疑道。
“这还不好说,得等警方给出的最终结论……话说小坂重德先生的父亲去世后,是谁在照顾他呢?”
“我记得他妈妈刚生下他不久就病死了,他好像是跟奶奶一起住的。”
“老人家还健在吗?”
光代摇了摇头。
“好像是不在了,应该是得了癌症之类的重病。那时我正在上高中,所以小坂应该也十六七岁。听说他原来一直闲在家里,奶奶走后没多久就不见了。”
“上哪儿去了?”
“不知道,后来才听说他好像去了关东。”
奶奶去世之后,小坂重德定是在全国各地颠沛流离。他在九州参与了“断指族”一案后回到关西,机缘巧合下与菰田幸子重逢,结为夫妇……大致的经过总算是打听出来了。问题是,幸子怎么偏偏找了这么一个人再婚?
“您刚才说,菰田幸子有自闭症?”
“看着像,总是独来独往的。”
“一个朋友都没有吗?”
“同学们都不太跟她说话,倒也不是刻意欺负她……因为她没有妈妈,总是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孩子看到与众不同的人,不是都会下意识去排挤的吗?”
光代这话说得,就好像当年的她并不是个孩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