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只是事关隐私,恕我无法告知公司具体在调查什么。”
“关系到遗产什么的?”
“差不多吧,也会涉及一点儿。我们不会给您添麻烦的,只需要您分享一下小坂重德和菰田幸子的情况,说您知道的就行,这样我们就很感激了。”
若槻不比警察和律师,没有任何调查的权限。对方如果不配合,这事就没法谈了,所以他必须巧妙引导。
“毕竟都过去三十多年了……我对小坂重德这孩子还有那么一点儿印象,因为他是个问题很多的学生。叫菰田幸子的女生我是真想不起来了,不好意思啊。”
桥本老师倒是尽力回想了一番,但说来说去都是些刚入行时的艰辛往事,充其量不过是部分证实了光代的叙述。
就在若槻开始后悔大老远跑来这里的时候,桥本老师让他稍等片刻,然后离开了会客室。等了十来分钟后,她带着一本小册子模样的东西回来了。
“这是他们班上五年级时的作文集。我比较重视孩子们的语文水平,只要是我带的班,都会每年编一本作文集出来。这本能留到现在也是不容易啊……”
作文集以草纸油印成册。三十多年过去了,纸张已经氧化,边缘破破烂烂,仿佛烧焦了一般。油墨也褪色了,读起来很是费劲。订书针也生锈了,感觉一碰就断。
作文以“梦”为题。原以为是畅想未来,翻了几页才发现,原来是让学生们写一写自己做过的梦。对抵触写作文的孩子来说,这倒是个合适的主题。
有些梦天真朴实,带着孩子气;有些则过于精巧,怎么看都是刻意编出来的。吃大餐的梦格外多,而且吃的都是牛排,颇具时代特色。
作文按姓名五十音排序,所以小坂重德的作文排在六七位,比较靠前。
梦
小坂重德
奶奶告诉过我,死了的人会来梦里看我,爸爸妈妈真的来了,所以我很开心。
爸爸妈妈对我说,要听奶奶的话,别天天调皮捣蛋。我说我没调皮捣蛋,他们就不见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梦见过他们。要是他们再来看看我就好了,可我再也没梦见过他们。完。
作为一篇五年级学生写的作文,这段文字幼稚得出奇,充其量也就一二年级的水平。而且通篇几乎没有汉字,大都是用平假名书写的,内容也支离破碎。
尽管表达方式幼稚而拙劣,但若槻受到了些许触动却是不争的事实。作文从头到尾都没提悲伤,却能从中读出失去双亲的男孩的深切悲哀。
若槻总觉得,一个为了骗保肆无忌惮残害幼童的心狠手辣之徒无法写出这样的文字,即使这篇作文写于多年之前。他忽然想起,这不是他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受。菰田重德的诡异两面性,“对不上”的感觉,但他一时间想不起来这种感觉是怎么来的了。
下一篇就是菰田幸子的作文。如果两人的学号是挨着的,搞不好经常坐前后桌。
秋千的梦
菰田幸子
我要写昨晚做的梦。其实我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很久以前也梦到过,梦到过五六次。
我在梦里去了中央公园,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我站上秋千,**来**去。
**着**着,秋千越来越快,能**到很高的地方了。可我还是用力**,越**越高。
我觉得好玩,就继续用力**,**得很高很高。
眼看着秋千**得越来越高,几乎能绕一整圈了。
**到最高点的时候,我脚下一滑,从秋千上掉了下来。一路跌落到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与小坂重德相比,这一篇好歹是有点儿作文的样子了,但和寻常的五年级小学生相比,菰田幸子的词汇量还是相当贫瘠的。
若槻只见过菰田幸子一次,就是她来分部那回。不过这篇文章倒是和她本人留给若槻的印象形成了诡异的重合。感觉她就是那种不懂得变通的人,认死理还固执。
这一点在作文的开头体现得淋漓尽致。她特意强调“我要写昨晚做的梦”,可想起自己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后,她又添了一笔,还把做过多少次也写上了,显得很是偏执。
最要紧的梦境本身反而相当平淡。“**”“高”这样的表述被翻来覆去用了好多次,但看完之后不会留下任何感触,不过是在如实陈述发生过的事情。
秋千,若槻突然想起了学生时代看过的一本关于解梦的书。书里表示,秋千应该是有某种含义的,好像是事物变化的前兆,也可能是对某件事迟疑不决的体现。但他记不太清了,得找阿惠核实一下。
这时,他注意到桥本老师正一脸莫名地打量着自己,也许因为他眉头紧锁地盯着作文集的样子在老师眼里显得分外诡异。事到如今再分析三十多年前的学生作文又有什么用呢?
若槻难为情地笑了笑,正想把作文集还给桥本老师,却又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