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因为妈妈的阻挠,她足足来晚了两个星期。
颜苏打量了她几眼,展颜一笑:“我走了。再见。”
方若好下意识想要叫住他,但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叫。作为陌生的路人,送她来此已经仁至义尽,她又何必给他增添麻烦?
颜苏的红毛衣消失在长街尽头。方若好去拍警卫室的门,因为没有学生证,门卫不肯放行。她取出录取通知书,却被对方质问:“这么晚还在外头溜达是想做什么?你家长在哪里?电话多少,我要通知你的家长!”
方若好匆匆逃出警卫室,一口气跑到百米开外,才停下来。
进不去学校,又不知道能去哪里。全然陌生的城市,在晚上像个巨大的怪兽,正张开嘴巴,等着将她一口吞噬。
她抱紧书包,往围墙根处缩了缩。
初秋的夜,晚风寒冷。她出来得匆忙,又被妈妈阻挠,只来得及往书包里匆匆塞了几件内衣。如今,连个御寒的外套都没有。
扪心自问,如此孤注一掷,连回头路都没有,真的是对的吗?却久久没有答案。
这时,一道影子覆在了她脚上。
方若好顺着影子抬起头,又看见了红毛衣。
颜苏去而复返,在她面前蹲下来,用两只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太过专注,令她极为不安。
“离家出走?”她听见他这样问。
算是吧……方若好讷讷点头。
颜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真巧。我也是。”
方若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于是颜苏又问:“无处可去?”
方若好再次点头。
颜苏又笑了:“真巧。我也是。”然后他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他就那么靠着围墙,坐在地上,朝她眨了眨眼睛:“一起露宿街头吧。”
方若好呆住。她是情势特殊,怎么这个人也无家可归?
“其实这个位置不错,明天正好可以看日出。”
颜苏没有骗她。
迷迷糊糊地熬过五个小时后,天边泛出灰白色的光,云层本是黑色的,一点点薄下去,旭日带着暖意来到人间,照到哪里,哪里就有了色彩。
她从膝盖上抬起头,望着百米外的校门,看着它一点点变亮,看着它一点点热闹,展现出友好欢迎的姿态。
昨夜的拒人千里仿佛只是一场错觉。噩梦过去了,一切就都好起来了。
“学校开门了!”她欣喜地向共患难者传递消息。
一扭头,身边哪里还有颜苏的身影。
只是背上,有样东西随着她的扭动落下来。
——那是一件鲜红的毛衣。
方若好收回思绪,走进昭华大厦。
创立于一九九一年的昭华传媒原本只是贺氏用来洗钱的,由于贺老爷子眼光独到,投资影片《万万不可》而一举成名,此后《风声消逝》《惊》《借名》等一系列电影的票房成功更是稳固了它在电影领域的王者地位。贺老爷子身体不佳退休后,将公司交由长子贺新醅打理。贺新醅本人虽然平庸,但在父亲的指点下,一鼓作气将投资运营领域扩展到了电影、电视剧、艺人经纪和娱乐营销等多个领域。
人们总说时势造英雄。在方若好看来,却不过是富人更富,穷人更穷。
那样傲人的出身,雄厚的财力,广阔的人脉,丰富的资源,只要别太昏庸,成功概率很高。
可惜——
方若好走进宽敞明亮的一楼大堂,迎面是一幅与墙等高的巨幅油画。老爷子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周围围了一圈子孙,看起来其乐融融,却引得她眼神嘲弄。
可惜,贺豫的身体每况愈下,撑不了多久了。他在时,是枚定海神针,让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他一走,内忧外患迟早爆发。
在更新换代比手机还频繁的娱乐领域,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昭华又能持续威风多久呢?一如她走过的走廊,两边墙壁上悬挂的都是旗下最当红艺人的照片。上周还在的明星,这周已被替换了好几个。
所以,日本有句经典名言:“漫画家都是消耗品,编辑才是常青树。”换诸传媒,便是“艺人都是消耗品,经纪人才是常青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