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招待顿时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仪器只能根据你脑部的电磁反应检测出哪一块比较活跃,我们是科学不是巫术,谢谢。”
凌苍苍清了清嗓子,她只是保险起见问一句,毕竟她在幻觉中大概无法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萧焕天生具有亲和力,女招待虽然冷淡得很,转向他说话时语气也不由自主柔和了下来:“这位先生呢?需要到外面休息一下吗?”
萧焕掩着唇轻咳了一声说:“我在这里看着她就好。”
女招待又关心地说:“时间大概要一个小时,我给你冲杯咖啡边喝边等吧。”
萧焕顿了顿,低声说:“柠檬红茶就好,温的,放蜂蜜。”
他在这种一看就不提供微笑服务的地方开口要求饮品,不仅要柠檬和蜂蜜,还要温的……然而那个不和善的女招待却偏偏就一口答应下来了。
凌苍苍默默看了他一眼,目光幽怨得很,同样是改变了样貌伪装出来查案,为何待遇差距仍旧这么大呢?
幽怨的凌苍苍躺进了“体验仪”里,萧焕和她都认为这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毕竟之前应该有不少人做过实验,回去后并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反倒因为她已经融合了异世界的记忆,还能从实验结果里看出这个实验到底是真是假,这里是不是卡西莫多的对外联络点之一,还是另一个没什么价值的骗子团伙。
她看着舱盖合上,按照指示盯着面前屏幕上很催眠的波浪画面,在同样催眠的舒缓音乐下等待了一阵,渐渐觉得睡意袭来,然后就沉沉进入了梦中。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大武的景象,却没有想到眼前仍然是地球联邦的景致。她扫了一眼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首府特区朱雀宫外的大广场上。
广场巨大的屏幕上全都是黑色底子的白色汉字,写着一些在葬礼中才会用到的话,广场正中,总是被鲜花簇拥着的初代皇帝雕像下放满了白色的**和玫瑰。
正中的大理石通道上铺着黑色的地毯,她挤在很多人中间,身旁有人在低声啜泣,拉起的隔离线两侧,所有的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有不少女士在脸上加了黑色的网纱。
她直觉地感到一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但身体却无法自由行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一切发生。
随着响彻广场的肃穆音乐响起,她看到从朱雀宫门口缓慢移动过来一个纯白色灵柩,它悬浮在距离地面一米高的空中,上方罩着一个透明的罩子,站在灵柩旁边可以看到躺在里面的那个人的遗容。
悬浮自动摄像机在足够敬仰尊重的位置默默拍着近距离的画面,于是广场两侧的大屏幕上就可以看到那个平静安详的面容,仍旧年轻俊美,却那么苍白沉寂。
有人忍不住失声痛哭,悲痛的哭声零零散散地响着,为了保持对逝者最大的尊重,却又都竭力压抑着。
这是联邦第十二任皇帝的遗容,停在灵道另一侧的是一辆即将开向火葬场的飞行器。
这位正当盛年遽然陨落的皇帝,按照他的遗愿,遗体不会被冰冻起来等待以后复活的可能,而是会被火化,骨灰将撒入距离首府最近的海域。
凌苍苍愕然地看着这一切,她的手脚冰冷,然后开始剧烈地颤抖,神奇的是她并没有哭泣,而是像被心中的绝望支撑着一样,爆发出了远远超出平时的精力和体力。
她沿着警戒线向灵柩的方向挤过去,中途似乎还推倒了什么人,身旁都是谴责的目光和声音,所有人都不能原谅她打扰到皇帝陛下的葬礼,渐渐地就有警卫发现并冲过来试图阻止她。
她是一个联邦警探,这么大闹葬礼,即使不会被起诉判刑,应该也会被开除失去工作,但她管不了这许多,直直地盯着灵柩和缓步走在灵柩旁的扶灵人,伸出手嘶哑地喊:“萧千清……”
她的声音是那么绝望干涩,她伸出手臂的姿势又是那么焦灼,如同是从地狱深处探出的求救。
灵柩旁的下任皇帝转过头来看向她,她被警卫按在了地上,脸颊紧紧贴着地面,却还是拼了命地仰望着,看向他,似乎在等待着救赎。
亲王终于抬了抬手,示意葬礼暂停,灵柩也停下了移动,他动了动手指,示意那些警卫放开她。
现在是在全境直播,地球联邦几乎所有的公民都在看着这一幕,但亲王似乎并不在意这种打扰,反而耐心地等待着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凌苍苍扑上去揪住了他黑色丧服的衣领,浑身发着抖,乞求地看着他,断断续续地说:“萧千清……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他一定没有死……”为了说服自己,她还强调了一句,“他怎么能不见我就擅自消失……”
萧千清的目光中盛满了悲悯,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唇角甚至带着一丝嘲弄:“你忘了吗?苍苍,他见过你了。”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想起那个她一直命令自己不去想的电话,为什么明明是视频,萧千清那边却只有黑屏。
为什么萧千清的语气会那么低沉悲伤,为什么在通话结束后不久,就传来了皇帝去世的消息。
她还是没有哭,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萧千清,她不敢转头,转头哪怕看一眼近在咫尺的那个人……的遗体。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也许只用一眼,她可能就会彻底疯掉。
然而萧千清不打算放过她,他轻声说:“他最后仍旧不想打扰你,他去世前那么虚弱痛苦,怎么忍心让你看到呢?他还是希望你能够幸福快乐的……苍苍,我想你已经忘了他有多么爱你。”他微倾身体,将唇贴近她的耳旁,“苍苍,你一定没想到,他去的时候,眼角流了一滴泪……我从来没见过我的哥哥流泪,那是第一滴,也是最后一滴。”
她到最后还是没有敢转头,她在梦里拼命地想要闭上眼睛,然后拼命地扭动身体,喉咙中撕裂一般地喊出来:“萧大哥……萧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