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指了指遥遥可见的火光之处:“瞧,不过百里,就得给二十钱,这要是去到温州府,过路费都得十两银子!”
“水路不是可省过路费吗?”
“这都是何年马月的说法了。”船夫道,“听传闻,再过些日子,水路也得出示过所才能上岸啰。”
“不过也有好处,不知来处的流民能少很多。”
“五年前扬州府闹海匪,官府来安置灾后,平白多出那么多流民,差点连救济粮都不够,饿死事小,动乱事大。”
“流民自然是原地活不下去才出走,这要是连出走都不让,岂不是更活不下去?”
“话虽如此,但来历不明之人多了岂不难安定?”
“唉,新律已如此,且看下去吧,你我相争有何用。”
船夫问裴悦:“女侠可还雇船啊?”
“雇。”
正要扬帆起航时,有人从码头匆匆赶来喊住船夫:“爹!有大单!”
父子俩附耳商议片刻,船夫为难的看向裴悦:“女侠既是江湖人大抵不介意与人共乘?”
“我虽不介意,但你应我在前。”
“是这样……”船夫低声道,“恐也是江湖落难人,其中有人满身血腥,我儿的船载客皆是邻居熟人,不好冲撞了,但对方开价用的又是黄金……”
黄金?如此大手笔?
“就是急着出扬州,往温州府去呢。”船夫道,“不如这样,我分文不取,再折白银十两给女侠,女侠就当做善事了,如何?”
看样子真是出手阔绰的急客。
“麻利点。”
裴悦覆面退在角落,船一沉先闻到刺鼻血腥味,她握紧披风下的刀抬眸。
对方三人,包裹严实仅露出眉眼。
其中一人腿脚更利落。
伤重那人已经精力不济眼神昏沉。
还有一人似是有伤,却并没有那么严重。
隐隐的,他们身上有浓郁硝烟味。
“怎么还有人?”伤势最轻那人压低声音斥道,“黄金五十两不足以包你一船?”
“大侠息怒,实在是这位女侠先雇了船,若她不肯我还不好接您呢。”
船夫连忙道:“您也知道走水最忌讳血腥,除了我老潘,旁人怕是不敢接。”
“劳驾。”伤得不轻不重的那人像头领,他轻声打断,“尽快启程。”
相安无事出了码头。
流水声混杂着伤重那人,胸腔里的积血郁结之声。
伤得轻的人,干脆抄起船桨与船夫一道划,速度一时快起来。
“你们走江湖的,还真是万事凶险。”船夫看了眼,有些感慨,“看着跟我儿差不多大,却伤成这样,哪怕到了温州府,医郎恐怕也无力回天……”
“闭嘴。”划船那人冷冷打断,“划好你的船,若晚一刻,便有你好看!”
裴悦旁观着,心下有些松懈。
看起来就是走江湖的三兄弟,一人脾气更急,一人更稳重,皆心系伤重那人。
“若还有船桨的话,我也搭把手。”裴悦放下刀出声,“我也需尽快到温州。”
那两人看了眼她一旁的刀,重新打量着裴悦。
伤轻那人看向领头者,他们的眼神都有些奇怪,仿佛已经认出了裴悦是谁。
又像是裴悦多想,领头者咳了声道:“有劳女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