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
“嗯?”我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又一次仔细看了看。
邵靖知道我肯定不可能再发现什么新的东西,便不多等皱着眉头、装作认真的我继续往下看,指着屏幕上的公式,说:“这个P,是功率输出,对吧?”
我点点头。
邵靖熟练地把几篇论文放到同一个窗口对比着继续让我看。
“他在1884年第一次发表论文时,基本上没有过多计算机翼的功率问题,而是着重于椅子起飞时的平衡性,还有这个挂在椅子底下的秤砣的最佳重量。”
“这个应该是陈海宁在留学之前就基本完成的试验数据,在德国大概最终完善了它。”
“想必如此,不然在《莱茵工业报》中,也不可能出现既能飞到天空,又能安全着陆的风筝照片。”
“那么还能说明什么?”
“再看后面的吧,时隔十二年之后,论文里的扑翼飞行器完全成型了。就算你我这样的外行,也能一眼看得出来了。”
我继续点头。
“而陈海宁的重点也完全变了,你看这个,机翼的尺寸和扑动频率也好,每个元件的机械设计也好,都没有再做过多讨论。
“数据基本上就从风筝那里延续下来的,想必他在那时就已经都设计好了机翼之类的所有机械结构。
“他对自己的机体设计非常有信心。”
“似乎确实是……”
“不是‘似乎’而是‘一定’。因为他这篇论文从一开始,一直讨论的就是扑翼飞行器动力源的问题,而非机体设计了。”
“呃……确实呀,这里出现了蒸汽机。”经邵靖提醒,我再看1895年的论文,似乎看出了些门道。
“而且,论文里的蒸汽机的重量是恒定的。”邵靖又把几篇论文并列对比给我看,“也就是说,最开始那个秤砣的最佳重量就是蒸汽机的重量。所以,很显然1895年的这篇论文设计出来的扑翼飞行器是不成功的,因为他论文中这个重量的蒸汽机输出功率不够。”
“我查了一下历史上的扑翼飞行器,在那个年代失败的原因基本上都是因为蒸汽机这种当时功率最高的动力源还太过笨重。好了,我们不再深究这个了,只是你从此发现了一个转变。”
“转变?”
“是的。先看1898年的论文,他提出的是烧煤的蒸汽机是不合理的,煤炭的燃烧率太低,必须提高燃烧率。恐怕那时他刚好在山东机器局,有着得天独厚的便利条件,试验了很多种燃料,其中还有各种火药,但无论是哪种火药都烧得太快,持续性太差,也不理想。这篇论文,与其说是机械设计类,倒不如说是化工类了。再看看1900年的论文,他竟提出了改用酒精为燃料。他真的是太聪明了,并且肯定是经过太多次试验才得出这一结论。如此一来,别说燃烧率的问题基本解决了,如果再根据酒精燃烧的特性改造蒸汽机,还可以大大降低蒸汽机的重量。同时,你看他的论文结尾,也提到开始着眼于用内燃机代替蒸汽机的可能性。”
我知道接下来要有转折了,因为1902年本身就是陈海宁的重要转折点。
“但,你再看1902年的这篇论文……”
邵靖没有说完,便把其他的论文都关掉了,单独放大了这一年的论文画面。
当我顺着邵靖的思路再次看这一篇论文时,一下子发现了我一直忽略的蹊跷之处,也就是邵靖所说的“转变”。
“这家伙,”邵靖在面对转变时,不由自主地更换了对陈海宁的称谓,“竟在1902年的论文中大篇幅地用起了人力动力。虽然他在论文里写了放弃蒸汽机的原因是为了节省被蒸汽机和燃料所占用的重量,但这完全是一次倒退。毋庸置疑!”
“为什么会忽然倒退?他不像是这种脑子不清醒的人。”
“为了……”邵靖神秘地一笑,“为了徐建寅。”
“嗯?!”突然从论文跳转到了徐建寅身上,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徐建寅在前一年死了,怎么死的?”
“炸……没错,突然间偏执地拒绝了一切明火的火力动能。”我忽然间觉得胸中的憋闷一下化解却好像又有什么再次袭来。
“我的德语也不怎么行,但从这篇论文里还是能多次看到陈海宁写‘机械不需要明火’的言辞。一篇工科论文,竟带着这么多透着悲伤情绪的内容。”
“那徐建寅对他……那么多次故意调走……”
“惜才和**。对于徐建寅来说,像陈海宁这样的优秀人才,又是他父亲的弟子,怎么可能不爱惜。可是他们之间的思想,或者说是他们整个的世界观都完全不同,一个是军事强大才是唯一目的,一切科学全是为了国力强盛服务,典型的洋务派思想;而另一个几乎没有什么世界的概念,只有他所潜心研究的扑翼飞行器。在徐建寅眼里,恐怕陈海宁就是那么个不成器的璞玉。”
“其实更有意思的事情还在后面,”邵靖把后面的论文打开,“我相信你一定和我第一次看到这篇论文时是同一个反应,瞅了一眼示意图之后匆匆扫过,只是注意到论文的发表时间和陈海宁被炸死的时间,而没有注意到论文本身的细节。”
我看着屏幕,但仍旧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一定漏掉了或者说根本没注意到这个。”
邵靖指着屏幕上一连串的德文中一个由两个字母组成的单词:Po。
我完全不懂德文,所以无论这个单词是长还是短,混杂在通篇的德语中我怎么也不可能注意到,更不用说注意到它的意思……等等?当我正在心里暗自抱怨邵靖在我面前炫耀自己会德语时,忽然一下子明白了这个单词的意思。它根本就不是德语单词。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