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得慢,眉眼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冷冽的气场被烟火气裹着,柔和得不像话。
禾致看他吃得香,自己也来了劲,扒拉着碗里的馄饨,还不忘把碗里的虾仁挑出来往离厌哲碗里放:“这个给你,老板今天加了虾仁,超好吃的。”
离厌哲抬眼瞥了他一下,没拒绝,只是低声道:“你自己吃。”
“我有好多呢。”禾致晃了晃脑袋,继续埋头苦吃,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考完试吃这个也太幸福了吧,比食堂的好吃一百倍!”
旁边的老板听着,笑着搭话:“你们学生辛苦啦,考完试就该好好放松。”
离厌哲没接话,只是看着禾致叽叽喳喳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舀起汤勺,小口小口地喝。
——10点半。
夜风凉了些,馄饨摊的老板开始收拾东西,暖黄的灯光在暮色里晕开一圈温柔的边。
离厌哲靠在长廊的柱子上,看着坐在台阶上啃冰糖葫芦的禾致,指尖还捏着那只没凉透的保温杯。
“刚吃完馄饨,又吃甜的,等下撑死了。”
离厌哲拢了拢系在脖子上的围巾,声音被风吹得轻了些,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垂眸时落在禾致身上的目光,变得细水长流。
“不会的。”禾致把自己裹成一个圆滚滚的小粽子,围巾拉高到鼻尖,手上还戴着那双暖白色的手套,咬下一颗山楂,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他含糊不清地反驳,“糖葫芦助消化,老师说的。”
离厌哲嗤笑一声,没戳穿他的歪理。他看着禾致冻得发红的鼻尖,忽然弯腰,伸手替他把围巾又掖了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脸颊,温温的触感。
禾致的动作顿了顿,咬着糖葫芦的动作慢下来,耳尖悄悄爬上一层薄红,小声嘟囔:“哥,你手好凉。”
离厌哲缩回手,插回口袋里,指尖触到那张皱巴巴的便签,淡淡道:“少废话,吃完赶紧走。”
离厌哲直起身,刚要迈步,手腕就被轻轻拽住了。
他低头,撞进禾致亮晶晶的眼睛里。
少年裹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半张泛红的脸,暖白色的手套裹着的手,正小心翼翼地勾着他的手腕,力道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哥,风大。”禾致小声嘀咕,没敢抬头看他,手指却得寸进尺地滑下去,握住了他冰凉的指尖,“我手暖,给你捂捂。”
离厌哲的身体僵了一瞬,腕间传来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禾致的手套毛茸茸的,把他的手裹得严严实实,暖意顺着指缝钻进去,连带着心底都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他没挣开,只是耳根悄悄红了,声音低了几分,听不出情绪:“……走了。”
两人的手就这么牵着,踩在落满梧桐叶的路上,脚步声被风吹得细碎。
禾致嘴里还叼着半串糖葫芦,脚步轻快得像揣了颗糖,时不时偷偷抬眼看离厌哲的侧脸,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夜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屑擦过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禾致手套上的绒毛蹭着离厌哲的手背,暖融融的温度一点点渗进冰凉的皮肤里。
离厌哲垂眸看着交握的手,禾致的手指细细的,攥着他的力道却很稳,像生怕他挣开似的。
他没说话,只是脚步放得更慢了些,原本因为胃疼有些发沉的身子,竟莫名轻快了几分。
禾致嘴里还含着最后一颗山楂,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偷偷侧过头看离厌哲的侧脸,路灯的光晕落在他下颌线的弧度上,柔和了平日里冷硬的轮廓。
少年的心跳悄悄快了半拍,忍不住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小声道:“哥,明天早上我们去公园喂鸽子吧?”
离厌哲的脚步顿了顿,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禾致的手套软乎乎的,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熨帖着他微凉的指尖。
他沉默了几秒,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嗯”,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却刚好落进禾致的耳朵里。
禾致瞬间眼睛一亮,差点蹦起来,攥着他的手又紧了紧,语气里满是雀跃:“我就知道哥你最好了!到时候我带面包屑,我们可以蹲在草坪上看鸽子抢食,肯定超有意思!”
他叽叽喳喳说着明天的计划,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踩得地上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离厌哲听着身旁少年清脆的声音,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原本因为胃疼和考试积压的疲惫,竟在这暖融融的夜色里,悄悄散了个干净。
离厌哲只知道一点——他不讨厌这个弟弟,反而有点喜欢,就像黑夜中的黎明。
他看见黎明向天边招手,在这世间留下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