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校园异常的安静,只有纸卷的翻折,笔划在草稿纸上的沙沙声,连窗外的风都敛了声息,只偶尔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轻轻落在窗台上。
离厌哲握着笔的手很稳,笔尖划过阅读题的题干,一行行字在眼前清晰铺开。
可没过多久,小腹处忽然漫上来一阵熟悉的坠痛,不算尖锐,却像有只手在轻轻拧着,丝丝缕缕的疼意顺着神经往四肢百骸钻。
他眉心微蹙,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将身体的重心往前挪了挪,试图用桌沿抵住不舒服的地方。
前排的考生忽然翻了个面卷子,哗啦一声在寂静里格外突兀。
离厌哲的目光顿了顿,落在草稿纸空白处,鬼使神差地写下了“热牛奶”三个字,又迅速用黑笔涂掉,只留下一片浅浅的墨痕。
一天的考试下来,离厌哲疲惫了不少,连拎着书包的手都透着点虚软,胃部的隐痛折腾了他整整一下午,这会儿才稍微缓和些。
已经是晚上了。
他刚在座位上坐下,就被旁边炸开的声音震得皱了皱眉。
谢野一冲回教室就瘫在椅子上,胳膊肘杵着桌面,手舞足蹈地吐槽:“最后那道数学压轴题是人做的吗?我算到第三步就直接放弃,瞎蒙了个答案!”
“我看是你,脑子没开智。”韩言辞收拾着错题本,头也不抬地泼冷水,语气里满是嫌弃。
“怎么可能?”谢野瞬间炸毛,猛地坐直身子拍着胸脯,“天才谢野,可是很牛逼的!”
韩言辞闻言,嘴角微抽,低头嗤笑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是挺天才的,天才到把选择题答案抄串了行。”
离厌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着两人的拌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口袋里的便签被他攥得有些发皱,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禾致那句“记得买热牛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胃部的暖意好像又清晰了几分。
离厌哲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桌子站起身。胃部的隐痛还没完全消散,他下意识地按住小腹,脚步放得格外慢。
路过谢野和韩言辞的座位时,两人还在为压轴题争得面红耳赤,他没搭话,只是拎着书包,径直往教室外走。
初冬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打了个轻颤。
他沿着教学楼旁的小路往小卖部走,路灯的光晕落在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刚走到小卖部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个保温杯,正低头用脚尖蹭着地上的落叶。
听见脚步声,禾致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哥!你考完啦?”
离厌哲的脚步顿住,看着他鼻尖冻得发红的模样,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语气还是淡淡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你在这儿等多久了?”
禾致连忙站起身,怀里的保温杯被他抱得更紧了些,鼻尖上的红意还没褪去,声音里带着点雀跃的尾音:“没多久,就刚考完那会儿过来的。”
他说着,就把保温杯往离厌哲手里塞,杯壁传来的温热触感熨帖着指尖,驱散了不少凉意。“我怕你忘了买热牛奶,就去食堂阿姨那儿讨了杯热的,还加了点糖,暖胃。”
离厌哲握着保温杯的手紧了紧,低头看着杯身上印着的卡通图案,是禾致最喜欢的那款。
胃部的隐痛像是被这股暖意熨得轻了些,他没说话,只是喉结滚了滚,抬眼时,眼底的冷淡散了些,轻声道:“嗯。”
禾致见他收下,笑得更开心了,蹦跶着凑到他身边:“哥,你考得怎么样啊?有没有哪道题特别难?我今天考的语文作文……”
他叽叽喳喳说着自己考试的趣事,像只欢快的小麻雀。
离厌哲放慢脚步,听着身旁的声音,连带着空气里都多了几分暖意。
禾致叽叽喳喳说着自己考试的趣事,没走两步忽然顿住,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离厌哲:“哥,我们去吃夜宵吧?巷口那家馄饨摊还开着呢,我闻到香味了。”
离厌哲本想拒绝,低头瞥见他期待的眼神,再加上胃里还隐隐发着空,到了嘴边的“不了”又咽了回去,只淡淡“嗯”了一声。
巷口的馄饨摊支着暖黄的灯,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白雾氤氲着飘向夜空。
老板见了他们招呼:“俩小子,吃点啥?还是说吃经典味?”
“对!”禾致抢先应道,拉着离厌哲在小方桌旁坐下,又不忘叮嘱,“多放香菜和虾皮,哥的碗里少放辣椒油,他胃不好。”
离厌哲握着保温杯的手一顿,没说话,只是看着禾致忙前忙后地帮他擦桌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没过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桌,皮薄馅大,汤头飘着香油的香气。
禾致捧着碗吃得脸颊鼓鼓的,还不忘夹起一只馄饨往离厌哲碗里送:“哥你快吃,热乎的暖胃。”
离厌哲垂眸看着碗里的馄饨,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不少,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胃里那点隐痛,竟真的慢慢消散了。
离厌哲舀起一只馄饨送进嘴里,皮薄得一抿就破,肉馅的鲜香混着汤的醇厚,暖意在口腔里散开,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胃里那点难受都淡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