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只有启动应急方案了—我们通过地下车库的E出口进入解放广场站,然后利用地铁隧道向北移动至第二撤离点,炮艇会在江边接应。”
“‘悖论事件’之后,长程通信全都中断了,你们要怎么通知炮艇改变接应地点?”
“因为本来就出动了两艘炮艇……”卡特有些不耐烦了,“你和你的研究确实对UNDO很重要,博士,所以我建议马上出发,不要浪费时间了。”
在几名基地士兵的护送下,小队来到了E出口前,这里巨大的防爆门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被开启过了,在它背后,通向“解放广场地铁站”的隧道一片漆黑,只有阵阵阴风穿堂而过。卡特冲队员们点点头,所有人都打开了装在肩胛骨处的电筒。
士兵们左右分散,警戒了几秒后,朝卡特挥手示意:
“安全,可以前进了。”
“你们只能送到这儿?”
“这边还有一场仗要打呢……”士兵比了比身后,“不过这个东西可以送给你们,我们暂时用不到……但愿以后也用不到。”
一部无头无尾、半人高的四足机甲摇摇晃晃,走到欣怡身边—是巨神动力公司生产的“铁驴”,用于在复杂战区中为前线输送补给和弹药,关键时刻还能搬运伤员……但比起机甲本身,士兵所要赠送的东西还另有所指。
“这是……最新型号的‘花剑’吗?!”付国英摸了摸机甲背上驮着的单兵导弹发射筒,满脸惊喜,“是DX9901吧?厉害了啊。”
王希言的表现则完全相反,他的手因不安而微微发颤:“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会遇上猫吗?在白天?!”
士兵斜了他一下:“看你的眼睛,是个凝望者吧?不该这么……”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显然王希言明白了他想要表达什么,不悦地反驳道:“正因为我被凝望过,所以才更怕猫。”
虽然正如八木所言,“悖论号”空间站的控制中心就设在云林市,很多人至今也还认为这里是猫征服地球的起始点,但实际上恰恰相反,它是整个东亚大陆最晚覆灭的大都市之一—从“悖论号”空间站坠毁那天算起,它坚持了差不多九个月才陷落,这也让UNDO有足够的时间组织防御,并试验各种各样的新式武器和战法。
其中一项被称为“淹埋”,计划是把猫引到地铁隧道中,用一种能够迅速凝固的胶体将其淹没,困在地下,同时释放毒气。为了准备这个行动,UNDO提前疏散了与解放广场站直接相连的四条地铁线路,将其清空,并用水泥堵上了几乎所有出入口……事实证明,这根本阻止不了猫的前进。
“停!”打头阵的王希言突然半跪在轨道中间,用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他侧耳倾听了几秒钟,“没事,只是一群拾荒者。”
欣怡不太清楚这位侦察兵是怎么能只靠听力就识别出对方的身份,但卡特显然对他的判断十分信任:“关灯,用夜视仪,小心绕过去,不要与任何人接触。”
在早已废弃的站台上,五六个拾荒者—或者说是流浪汉,在一盏应急灯前围成半圈,有说有笑,灯旁还摆了个便携式煤气炉,变形的铁锅里不知煮的是什么,热气腾腾。
应急灯能照亮的面积非常有限,流浪汉们根本不可能发觉贴着隧道远端墙壁走过的小队,只是铁驴机甲的动静稍微有点大,好在火锅嘟嘟作响,盖过了电机的嗡鸣和金属的摩擦。
但是很快新的问题就又出现了—通往前方的隧道被封了个严严实实,用的不是水泥,而是各种杂物和垃圾,中间还混了一些性质不明的溶液……像是几个小时前才给泼上的。
“这里走不通了……”卡特打开束在左臂上的腕装电脑,展开地图,“最近的出口是,中山东路站的B1—”他往身侧一指,“离这里大约一千米。”
一千米并不算长,但在黑暗逼仄的地下隧道行进时,距离的概念会变得模糊,欣怡觉得自己可能花了得有一个小时,才走到能看到太阳的地方。
“中山东路站B1出口”像是被一枚重磅航空炸弹击中过一样,已经面目全非,原本与地面相连的部分完全敞开,只剩一堆瓦砾,抬起头便能看见太阳。
“是沙土被玻璃化了……”林翔解释道,“猫袭击过这里,看样子有好多年了。”
“是个大家伙,”王希言显得有些紧张,“很厉害的大家伙。”
最后一个爬出洞口的是铁驴,它在付国英和安兰的拉扯下,才四脚乱蹬地勉强“上岸”,十分狼狈。其实这东西在设计上十分精巧,堪称完美,就算是翻倒在地,也能完全凭自己的力量正过身体—但前提是它背上没有连扛带挂、硬堆了六枚“花剑”导弹发射筒。
从南边传来的枪炮声断断续续,听起来已经十分遥远,不过小队现在所要担心的并非发生在身后的攻坚战,而是眼下的处境—这一片城区静得出奇,遍布楼宇墙面的裂缝与爬山虎,说明这里似乎已是荒废多时。
在云林市其他地区还有大量人类居住的情况下,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卡特朝王希言使了个眼色,后者掏出了盖革计数器,对着空气一阵比画。
“辐射剂量……正常。”
卡特琢磨了两秒:“……我们还有多远?”
侦察兵比了比北方,一座红白相间的巨型塔式建筑矗立在蓝天白云之下,格外显眼:“距离第二撤离点还有五点五千米,假设路况完全畅通,我们可以在半小时内赶到。”
半小时……欣怡看了眼腕表—现在是下午两点二十五分,离天黑还早,时间绰绰有余。
“很好,保持警戒队形—”卡特做了个手势:“前进!”
欣怡位于队列的正中央,身后跟着猫腰俯首的八木,她感觉到博士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在微微打战,便小声安慰道:“别怕,博士,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你们当然得保护好我!我比你们都重要,懂吗!”
“呵,”欣怡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