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婆的反击在当天上午展开。它先是跑到老刘家屋脊上,蹲在房檐,对着藏獒叉开后腿,不偏不斜一泡尿滋在藏獒脸上。狗气得发疯,挣命似的咬和跳,就是上不去房。十三婆在房顶上踱着方步,时不时地滋点子尿下去。藏獒足足折腾了一天,整个村子都听见它的叫声。
等到老刘晚上回家,发现藏獒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喘着粗气,满嘴冒沫。
第二天,老刘一出门,十三婆就又回来了,重复昨天的行动。
如是再三。
第六天老刘回来,发现院子里没有狗。
他一抬头,发现狗蹲在房顶上,天知道那么大那么重的狗是怎么上去的!
在用粗话问候了十三婆的十八代祖先和千秋万世的子孙后,老刘意识到这只藏獒上得去、下不来。于是他把刚才的粗话翻新了一遍,跑出门去找人借梯子。
村子里看热闹的人都来了,看到平时威风八面的藏獒如今可怜兮兮蹲在房顶上呜咽,大家都忍不住要笑,可是碍着老刘的面子,又不能笑。于是每个人的表情都非常怪异。
众目睽睽之下,老刘爬上梯子,抱住一百多斤重的藏獒,小心翼翼地向下移动。
突然一道黄色闪电蹿过来,十三婆的爪子狠狠地抓在狗屁股上,藏獒一声惨叫,猛地一跃……
噼里啪啦,扑通咣当,扑哧咔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嗷—嗷—嗷—嗷—嗷—嗷……”
老刘被大狗压断一根肋骨,外加轻微脑震**;藏獒摔断一条前腿,打了三个月夹板。
从此老刘和他的藏獒成为全村人的笑料,老刘走在大街上,经常有不厚道的人在身后指指点点:“就是那个,养的藏獒打不过猫的那个……”
而他的藏獒也彻底废了,看到猫—无论是不是十三婆,只要是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拉尿……
老刘怒火中烧,索性买了一支猎枪,宣称:看到猫就杀,有几只杀几只!
或许是他运气不好,转过年来就是“严打”。老刘作为私藏枪支的“典型”,被抓进去蹲了十五天……
“有个事儿你不知道。”过年回家说起十三婆,娘一边往锅里下着饺子,一边说。
“啥?”
“老刘从拘留所出来,心里头火大,就去打听。一问,说是有人举报了他。”娘笑着说,“老刘这下可不干了,说是一定要弄清楚是谁干的。但是举报是不登记的。问当时那个小警察,人家说了:是个穿黄大衣的老太太,别的记不得,就记得脑门上有块白斑。”
我一口饭全喷在桌子上:“哎,该不成是十三婆成精了吧!”
“谁知道呢?”娘照例把几个饺子放在猫碗里,“我听你张大娘说,那天晚上她看到十三婆带着一窝小猫,每只都有两条尾巴。”
“别听张大娘瞎扯。”我爆笑起来,“她去年还说院子里闹鬼呢!结果是人家挂在那里的白床单!”
“别这么说,有些事儿是说不准的—你去给我拿条冻鱼来化上,晚上做了吃。”
我应了一声,走出门去。
三条鱼挂在房檐下,整整齐齐的一排。
三条?
昨天我挂上去的时候,明明是四条来着!
我转过头,突然看到一只猫叼着鱼跳过屋脊。
“死猫!站住!”我拔腿追了上去,转过屋子,却发现猫不见了。
“哎,大娘,你有没有看到一只猫叼着鱼跑过去?”我问身边一个穿黄大衣的老太太。
“猫?没看到啊。”老太太转过头来,她布满皱纹的额头上有一点白斑,金褐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哎呀,是你啊,你长大了呢。”
我看到她的手里拿着一条冻鱼。
我与猫
《猫》初见时分二两半,冬去春来九斤五。昔日乖萌小毛球,如今床头吊睛虎。布艺沙发成败絮,褴褛蚊帐随时补,喜时听它呼噜噜,怒来急呼汝先祖。
—迟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