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医院楼顶的欣怡放下望远镜,她看到树林中有不止一只巨兽的轮廓在漫步……即便没有过“逗猫”的经历,仅仅是凭借UNDO所传授的作战经验,她也知道要穿过这座“人民公园”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我看……还是等天亮以后想办法返回UNDO基地好了,”她有些畏惧地对八木道,“说不定过几天还会派人来接我们……”
“不必担心,”疤面女安慰道,“我们会负责引开猫,你们只管按指定路线行进就好了。”
“引开猫?在这种地形里?”八木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很危险,但并非不可能……现在的观众老爷们越来越挑了,各地的逗猫帮也都在尝试更刺激的表演。”疤面女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小群人,“老八和他的弟兄们已经在人民公园里摸过好几次底了,目前为止也只有两个人遇害,问题不大。”
两个人遇害还只是“问题不大”—这轻描淡写的说辞反而让欣怡不安起来,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八便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揽住了她的胳膊:“这位呢,就是我们今天的摄像师了,阿发,”老八指了指走到两人面前的另一位逗猫帮成员,“他是精锐中的精锐,最棒中的最棒,就像是你在UNDO中那样。”
阿发面无表情地摇了摇手,将调校好的摄像头套在额上,又拉起了兜帽:“来,看这边,”他的嗓音也是不冷不热,“准备—可以开始了。”
就在欣怡还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时,老八已经朝镜头比出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各位看官老爷大家好!我是‘云林老八’,你们最牛的逗猫人!”
欣怡怯生生地问道:“这是……是直播吗?”
“不是,放心,想说啥都行……”老八润了润嗓子,继续道,“今天我老八啊,要给大家来点没见过的—看看这是谁!”他按住欣怡的肩膀,把她轻轻往前一推,“跟大家打个招呼!”
“呃……”欣怡尴尬得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嗨。”
“没错!UNDO的欣扬!屠猫者本人!”老八用力拍了拍挂在欣怡背上的导弹发射筒,“看看这东西!货真价实的‘花剑’导弹!UNDO正品!就在这儿!就在今天!就在你们面前!请问,欣扬小姐,您今天来云林市是要干吗?是要猎猫吗?”
欣怡非常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没法子,之前已经答应过疤面女,要给云林市这儿的逗猫帮打广告了:“我……我奉命执行任务,护送这位八木博士,前往人民公园的游艇码头。但由于遭到袭击,我与队伍失散,天也黑了,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与云林市的逗猫帮合作……”
“听到没有!各位!听到没有啊!”老八激动得直捶胸口,“UNDO的英雄!求着我们逗猫帮办事呢!”
“我才没……”欣怡刚要争辩,被身后的八木博士掐了一下小臂,“哎哟!”
“以前天天都有号称要与UNDO合作的人,基本上呢,都是些带节奏的啊,”老八的表演多少有点浮夸,“但是,今天,我老八,就要给你们玩点真实的!我今天就是要和世界上最牛的女人一起—穿—越—人—民—公—园—”。
这一番鼓噪,让逗猫帮的“弟兄们”群情激奋,像一锅钢水那样沸腾起来,声音大得让人担心会不会把猫给直接引过来。而欣怡也明白,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硬着头皮,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医院,跨过无人的街道,来到公园门口。疤面女抬臂挡住欣怡,示意她站定;而以“老八”为首的六名逗猫帮弟兄,互相击掌,戴好兜帽,用一句“不要怕猫”作为临别赠言,四散钻进了幽暗的丛林。
“别急,”摄像师阿发冷冷地小声道,“等他们信号。”
整整十分钟,四人站在原地,面对着漆黑一片的树海,一言不发,只有若隐若现的虫鸣在耳边回**……对欣怡而言,这绝对是人生中最为漫长的十分钟—她感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直至两发红色的烟火拔地而起—一近一远,一左一右,她才猛吸一口大气,如梦方醒。
“前进!”疤面女朝前方用力一比,“记住!跟紧我!就算我在冲向猫,你们也必须跟上!”
刚听到这话时,欣怡还有些担心,以为自己很难跟上对方的速度,然而她很快就发现真正令人惊叹的,是此女的身法—她在各式各样的植被之间游移,利用每一个不规则的轮廓潜藏自己,无论是杂乱的灌木、繁茂的大树,还是五彩的花丛,她总能找到最完美的姿态和位置与之适配。她根本就不像是人类,而更像是一个影子,一个如流水般游动的影子。
森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雷鸣,大群的飞鸟被惊起,四散纷飞,而后是猫的仰天长啸,凄厉中带着怒意。
“那是……猫吗?”欣怡感觉脊背一阵发凉,“从没听过这么可怕的猫吠……”
“连你都没听过吗?哼哼……”疤面女不禁有些得意,“我们管它叫‘公主’,是云林市的王者,经常来人民公园这边暴打其他猫……”她望着远方跃动的蓝紫色电光,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有机会的话,你真应该看看,它真是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在另一个方向上,树木被斩断的脆响此起彼伏,似乎是有一只猫正在追逐猎物……或者是在玩耍,对它而言,这两者可能并没有多大区别,所以也能听到从它嗓子眼里喷涌而出的嘶吼声中,带着亢奋与愉悦。
“应该是与老八撞上了……别担心,他上道得很,不会有事。”
疤面女的语气并非十分笃定,听起来就像是在自我安慰。她带着欣怡和博士在林间穿行,而负责摄影的阿发紧随其后,四人就像是在农田中躲避天敌的小蛇,从不选择直线一往无前,而是蜿蜒缓进,走走停停,有时涉水而过,有时又避池绕行。
在经过一棵小树时,欣怡被什么东西绊到,打了个趔趄,撞到了树干,趴伏在枝头的虎纹若猫突然起身,弓着背对她“哈”了一下,欣怡被这没礼貌的小东西吓了一跳,也反过来冲它做了个鬼脸。
“等下!”阿发唤住另外三人,“老大!看这若猫!”
在疤面女扭过头来的同时,那若猫坠下树梢,掉到八木脚边,它在地上打着滚儿,发出有节奏的鸣叫。
“它!”博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它它它!”
欣怡打了个冷战,本能地掏出手枪,对准若猫,却被疤面女一把摁下:“别!交给我们!”
她冲阿发使了个眼色,这摄像师也不犹豫,箭步上前,俯身拎住若猫的尾巴,用力甩向半空,待其落下的瞬间上去就是一个大脚,那升变中的若猫一边旋转一边膨胀,就像一个正在充气的气球,落进了大约二十米外的树丛。
“快跑!”
欣怡跟着疤面女夺路狂奔,再也不管什么路线什么隐蔽的,笔直地一口气冲了可能有四五百米,直到一座几乎被藤蔓完全包裹的小凉亭前戛然停步。疤面女左右观察了一下,确定没事后,才和其他人一起大口地喘起气来。
“你……”疤面女指了一下欣怡背后的导弹发射筒:“你……还带着……‘花剑’呢?”
“我是军人……UNDO规定……不能擅自丢弃……作战装备……”
“呵,真不愧是楷模……”这话听着多少有些阴阳怪气,疤面女站起身来,朝前方的树丛指了指,“前面就是游艇码头了,你们UNDO的船在哪儿呢?”
“这里是‘陷落区’,还是晚上,”八木解释道,“炮艇不可能长时间停在水边的……”
“那总不能打信号弹吧?”不知何时,疤面女已经蹲在了凉亭的顶上,“刚才那小家伙现在肯定已经变异成猫了,你们不会想再把它引回来吧?别忘了,咱们刚刚才踢过它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