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了杯咖啡,和同事蹲守在监控前,之前调查只集中在劫匪进入银行后的时间段,忽略了案件发生前一两天银行的状况。此时的监控画面是案发前26小时左右,银行大厅,有人在等待办理业务,李维俊和爱酱竟然又在这儿,在案发前一天,他们来过!
另外,里面的办公区都是普通职员,而在离金库最近的一个办公室里,也就是第一次爆炸发生的地方,有位经理出入过两次,不能说可疑,只是在案发前看上去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正在此时,画面角落里有只猫探出头来。
“等等,放大!”
是爱酱!竟然是爱酱!它从猫包里出来过,李维俊甚至没提起,他在前一天来过。
它竖起尾巴贴着墙往里走,经理没注意到,它钻进了那个房间,又很快溜了出来。大厅那边,工作人员抱着爱酱还给正到处找猫的李维俊。
我不知道他和他的猫为何在这场案件中有这么多特别的举动,是麻烦还是幸运,想起家里的爱酱,我显然更倾向于后者。我暂停监控,立马拨通方博士的电话:“方博士,我们可能还需要再次和李维俊连接。”
五
师姐,你说爱酱在你家,它还好吧?谢谢你的照顾,等我好了就去接它。你说,我们在前一天去过银行,它还跑出来过?嗯对,我在银行办信用卡业务,但因为信息不全没办成,第二天才又去了一次。这两天我都带着爱酱一起去的,它第一天在银行从包里出来过,没错,是一段小插曲啦。
你想了解下?爱酱是很调皮啦,有的时候跟你玩躲猫猫,你都找不到它的。
我记得当时是上午11点多,我拿了号,在座位上等着。旁边有位姐看见猫包里的爱酱很是喜欢,逗它玩呢。我干脆把它抱出来放在腿上,爱酱抖了抖身子,又仰起脸歪头看着对方,很享受别人的宠爱。可转眼间,它就跳了下去,一下子往里蹿没影儿了。
我们赶忙去找它,沿着墙边角落,一直没找见。没想到两三分钟后,一位工作人员抱着它从里面走出来。
那位工作人员有没有异常?没有,看上去挺和善的,抱着爱酱笑眯眯地还给我。她没说爱酱钻到哪儿去了,估计就在他们办公室转了一圈吧。
其实,跟爱酱生活这么久,我发现它跟别的猫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猫咪的傲娇、高冷、独立它都有,喜欢你的时候会主动来黏你,不想理人的时候会躲到你找不到的地方。但它对声音和气味特敏感,特有灵性,有一次我在家做饭,忘关火就睡着了,是它闻到气味后,在我头上使劲蹭才把我叫醒的。还有次,我发高烧,它也不吃不喝,在**蜷着陪我……
爱酱不仅仅是只宠物,还是我的朋友和家人。
师姐,我是不是说太多了?对了,你刚刚问的这些,有什么要紧的吗?
六
脑域连接的工作就在李维俊隔壁病房展开,方博士布置过,安放两个舱室和几台仪器,简洁却有效,很难想象有一个看不见的世界正在这里运转。我从连接中断开,片刻休息后,爱酱的身影如同画面残留,在脑海中徘徊不去。
我先回了趟家,给爱酱喂食、清扫猫砂,它埋头吃饭,耳朵竖着,尾巴打起卷来,填饱肚子后舔舔爪子,然后踱步到我脚边蹭了蹭,发出懒懒的叫声。
我一把抱起它,继续给它喂猫条,一边与方博士通电话:“博士,我有个问题,‘阿赖耶’系统能转译动物的脑电波信号吗?”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停顿,“没有实验过,但理论上是可行的,原理一样,只不过动物意识里的世界,和人类认知的世界会有明显差别”。
“您的意思是……”
“同样一个客观世界,动物和人类对外部事物的反应是完全不一样的,得‘过滤’掉主观意识,才能还原它们感官中的真相。这一点,人意识中的脑域世界还原度会更高,因为我们有‘记忆’的习惯。但如果,想通过动物的视角再现某部分真相的话,会需要一些技术干预。隋警官,你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爱酱舔猫条的动作慢了下来,抬头看了看我。我轻抚它的头,继续说道:“李维俊的猫进入过爆炸发生的隔壁房间,有位经理很可疑,我在想有没有可能……”
“与猫连接?”
“是不是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没想到方博士竟然笑了,似乎是种赞许,“隋警官的想法虽然很大胆,但许多科技的发明与进步都源于异想天开。这样,我先测试和写入程序,至于你提出的方案,可以研究看看”。
挂掉电话后,我心中还有一丝疑虑,就算“阿赖耶”系统能还原爱酱的记忆,那有多大概率能挖出有用的线索?作为警察,不管多渺茫都会追查下去,但对爱酱来说,它的大脑能承受吗?
时间不允许我多想,三天后,方博士告诉我实验测试结果显示与猫连接有一定的成功率,前提是得需要做几次脑波连接信号的数据录入。
其间,我去看过李维俊,他还沉睡着,头发变油了,贴在额头,嘴唇干干的,脸色有些苍白,偶尔有反射性的眼皮跳动。他的身体机能逐渐好转,但脑电图依然呈杂散波形,医生说,植物状态患者能恢复智能、思维等高级神经活动的概率太低了。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带爱酱来到拓维科技的专业实验室,方博士已等候多时,这里通体白色,四方墙面发出暖色的光,让人放下紧张感,中间是几张排列在一起的液晶屏,操作台上有造型不一的计算机,边沿则是一排胶囊型的脑域连接舱。我把爱酱抱出来,准备开始数据录入和测试。
方博士提到,他跟动物神经医学专家联系过,技术理论方面有数据支持,测试不难通过。随后,我们把爱酱放在操作平台上,它没有表现出抗拒,很听话地坐下来,望着我们。
“难得它今天这么乖。”我说。
“放心吧,隋警官,也许它真能帮上忙呢。”方博士挠了挠爱酱,露出宠溺的笑容。
首先是一系列的基本机能评估,随后,方博士给爱酱的头上贴了几个刺激贴片,用作大脑电波信号测试。另外,在它眼前撑起一个类似支架的仪器,仪器前端发出对焦光点,触在它的眼睛上,这是视觉信号连接。最开始它有些不适,等视觉光点与它的视网膜对接成功,它便端坐着,像入迷般安定了下来。
“不用担心,它就像我们说的‘入定’,系统正在分析它的视觉、脑区的信号频谱。”
我放心下来,守在爱酱一旁,不时看看晶屏上跃动的字节。
两天内,我们进行了几次测试。深夜,我接到方博士的信息:这次,可以让李维俊、你和爱酱一起连接,三方的即时通感记忆回溯,会有更多不可测的地方,但也能让你们的视角更为统一,让现场尽可能准确还原,时间不多,仅有十分钟,记住,这是系统和你们大脑所能承受的极限。如果还要再次连接,会对你们三位都造成负载,不建议重来。所以,隋警官,你一定要把握好,他们在脑域世界里如何存在,就看你怎么引导了。
我把爱酱抱到**,它有些疲乏,在枕头下蜷成一团。回复完方博士之后,我侧过身,看着爱酱轻缓起伏的呼吸,感到安心。我也试着如此呼吸,将即将到来的紧张都稀释在睡梦中。
第二天,我们在隔壁病房一切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