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彤摸了摸她投射在桌案上的影子。
影子还在,而她的心却不知去了何方。
一个星期后的周末黄金时段,《亲爱的,你行吗》正式开播。
金牌团队,外加大手笔投资,节目果然不负众望,首集播出后便一举夺下同类节目收视之冠。
作为真人秀的新面孔,温予骞一时间人气爆棚,话题度生生赶上了影帝龙瑞。
他不仅登上了微博热搜榜,他为东方酒业代言的葡萄酒广告也开始在各大电视媒体播出,再配上权威商业周刊的人物专访,温予骞这位横跨葡萄酒界、商界和娱乐界的黑马锋芒极盛。
与此同时,经工商部门调查证实,许氏葡萄酒勾兑情况属实,多款中低端问题酒已全面下架。媒体充斥着“造假”“奸商”一类词的大肆报道,令许氏遭遇有史以来最大的商业危机与信誉危机。
而最大获益者东方酒业,一度滞销的自产葡萄酒重新占领了市场,不仅收复失地,更反将许氏的市场份额狠吃了个痛快,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这下有人坐不住了,眼瞅着好不容易就要击溃的竞争对手陡然起死回生,许建山把儿子急招回家。
H市的半山别墅里,许建山色厉内荏地训斥:“如果你当初答应上节目,温予骞就不会有今天的风光了,更不会为吴正坤那个奸人所用!”
餐桌前,仪表堂堂的年轻男人面不改色,优雅地切着一块五成熟的牛扒,对父亲的叫嚣置之不理。
许宴的态度,无疑越发激怒了许建山,只听“噼里啪啦”一通乱响,餐桌上的英式骨瓷碗碟就被许建山一掌横扫,通通摔到了地上。
那骇人的动静,伴着他的疾声厉吼:“你难道看不出姓温的之所以会大张旗鼓上节目,就是为了复出,然后来报复我们许家吗?!”
许宴的晚餐毁了,可脸上没有丝毫戾气,他惋惜地看了眼地上沁着血的上好牛扒,勾着嘴角道:“许家的兴衰早就与我无关了。”
“混账东西!”许建山目眦尽裂,揪着儿子的衣领子喝道,“父子没有隔夜仇。你该收收心了,不要整天在外面游手好闲,是时候回来许氏助我一臂之力了!”
许宴狠狠拂开父亲的手,他唇角扬起的弧度扩大,眼眸底下却是一片森冷,那目光完全不像是在看跟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至亲。
“从你三年前想要弄死温向暖的那一天开始,我就不是你儿子了!”许宴的声音沙哑又粗嘎,似裹着深重的怨恨。
许建山声带颤动,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你胡说什么?!”
而许宴只是与往常一样,摔门而出,对所谓的家毫无留恋。
看着他绝情的背影,如血管爆裂一般的痛顿时席卷许建山的太阳穴,他来不及痛呼半声,已昏倒在地。
远在B市的乐彤不知许家事,却是知道温予骞现在有多红的。
真人秀播出后的第二天,节目组不用出外景,乐彤忙里偷闲翻了翻节目官博。
评论栏蜂拥而至的粉丝明晃晃地喊着温予骞:“老公,我要给你生猴子!”“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要靠品酒。”“你家的酒,我全包了……”
乐彤抿起嘴角,这样高的人气,她明明该替他开心的,可心里却有一淙酸楚缓缓淌过,她不自觉看了看桌上的那本书。
从收到书到现在,她把书看了几遍,可她连个谢谢都没跟温予骞说。
这么没礼貌的女人,他大概不会再理她了吧?
入了秋,傍晚的天气渐凉,乐彤系上外套扣子,走出市台大楼。
正值下班高峰期,笼罩了一整天的雾霾未散,赤色的夕阳,远处街道上归心似箭的行人,高架桥上蜗牛一样缓慢爬行的汽车,都被罩了层纱似的,灰灰的,模糊不清。
以至于当乐彤看到大楼门口停着的那辆有点眼熟的黑色轿车时,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不料,车门就这么在她面前打开了。
这一瞬间,步出驾驶室的男人于这满城雾霾中,是那么清晰的存在。
“上车。”
温予骞绕到副驾一侧,替她拉开车门。
这男人总是能把命令说得这样顺口,如果是往常,乐彤没准儿真就服从了,可此刻,她只因他的突然出现而傻怔在原地没动。
约莫是刚结束工作,温予骞眉间带着浅浅的倦意,唇角倒是微弯着:“你不记得你欠我一顿饭吗?”
乐彤足足用了两秒钟,才想起自己在贝尔纳酒庄欠下的债。
可戴美高俱乐部离市台不算近,他绕了半个城区过来,难道就为了讨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