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彤感觉到一束有温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僵着身子,扭过头。
隔着大半个厨房,她望进了温予骞眼底,那里藏着她不敢触碰的东西。
“你先出去,饭好了我叫你。”她说。
看出她的不自在,温予骞笑了笑,走开。
他刚走到客厅,门铃就响了。
开门,吴正坤站在门外。
“吴叔,你怎么来了?”温予骞把对方让进屋。
“你带女孩子回来了?我不会打扰你吧?”
“没关系。”温予骞神色略懒,是那种难得一见的居家状态。
吴正坤跟他往书房走,途经厨房,下意识往里面瞥了一眼,隐约看见一个陌生女人的侧影。
吴正坤没有过多的探究,进了书房,他便说起正事:“许氏的中低端酒不行了,我想乘胜追击,一举拿下高端酒市场。”
利益,对商人而言,永远不够大。
温予骞脸上的闲适收起来,他正色道:“国产酒即使做到高端,也很难与进口酒匹敌。同样的价格,消费者更青睐舶来品。许氏在这块市场其实也没什么竞争力,他不是我们的目标。”
吴正坤神色不由得一黯。
就在他以为温予骞对高端市场望而却步的那个瞬间,温予骞忽然掷地有声说道:“如果想攻下高端市场,不如做进口葡萄酒代理。”
吴正坤心头大震,双目紧紧锁着温予骞,这位年轻男人眼眸底下,沉淀着他再熟悉不过的——
野心。
“可是,代理权问题怎么办?”吴正坤心动之余,面露难色。
近年来,随着关税下调,进口葡萄酒势头增长强劲,严重冲击国产高端葡萄酒。但市面上的进口代理商鱼龙混杂,如果拿不到国外酒庄的独家代理权,很难生存。
“这个你不用担心。”温予骞说,“贝尔纳酒庄有意进军国内市场,我可以将贝尔纳的独家代理权签给东方酒业。”
别人求之不来的大好机会,从这男人嘴里说出来,居然简单得就像不足挂齿的小事一桩。
饶是吴正坤这般城府极深的商人,也不由得喜出望外,声调顿时拔高了些:“那真是太好了!我差点忘了,你是佛洛朗老先生的得意门生,拥有贝尔纳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
厨房里,乐彤翻动菜铲的那只手猛地僵住。
书房的门没关,佛洛朗,得意门生,这几个字眼刮着她耳膜,有什么已经远去的画面被强行从她的记忆里拖拽出来。
乐彤想起林爽在贝尔纳酒庄砸碎的那支红酒,佛洛朗老先生从最初的怒不可遏到最终的不予追究,那个曾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现在终于有了解释。
原来是因为温予骞。
乐彤的心脏瞬间变成了一只灌满热水的气球,就像那锅里的滚水,沸腾着、翻滚着,仿佛轻轻一戳就会爆开。
他究竟默默为她做过多少事,而她全然不知?
抑或,他不过是顺手行善罢了?
乐彤简直不知该怎么想了,她拿起流理台上的玻璃杯,接了一杯清水灌下去。冰凉一线入了胃,她才将内心那股炙热压了下去。
西芹炒鱼片、基围虾炖白菜、金针菇煲肥牛、鱼头汤,乐彤只用了个把小时便大功告成。
温予骞一人坐在餐桌前。
他舀了一碗奶白色的鱼汤,又将鱼鳃上两片最嫩的肉拨下来放进碗里,却不是自己先品尝这期待已久的美味,而是搁在了乐彤面前。
她握着勺子的手僵了一僵:“我自己来。”
他置若罔闻似的,继续给她布菜,举手投足绅士得体,也带着对她特有的周到。
“你太瘦了,多吃点。”
外面起风了,凛冽的秋风吹拂树叶,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