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与许宴的接触那般隐蔽,温予骞如何会发现端倪?
事实上,许宴行事也极为小心。他根本没有直接露面,而是委托中间人邀约了股东会的半数股东相谈此事。除了薛总事后表态愿意与许宴合作之外,其他股东尚未立刻答应,而是仍处于观望阶段。
吴正坤气得哆嗦了两下,再老辣沉稳都包不住他的愠怒了,他指着薛总破口大骂:“你居然被许宴收买了!你难道不知道东方酒业的股票一旦落入许宴之手,那就是我们的灭顶之灾吗?!”
窗户纸陡然捅破,薛总也不遮掩了,厉声回道:“树倒猢狲散,自古都是这个理!许宴以市价购买我的股票,我们也算公平交易。”
“对你倒是公平,可对公司上千号员工呢?!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许氏很可能借此一举吞并东方酒业,所有人数十年的心血都将付之一炬!”
“吴董,你打悲情牌没用。不如趁着现在大家都在,投票表决吧!”薛总铁了心。
狼烟四起,一触即发。
温予骞就在这时轻叩桌角,气势沉缓道:“薛总,我愿意比许宴多出一个百分点,购买你所持股票。”
“你……你说什么?”薛总不可思议地看着温予骞,其他人亦然。
“薛总持有三亿股票。”有人回神后提醒温予骞,“你上次购买百分之十的股份,已经投了几个亿……”
言外之意,这个年轻人……买不起。
“这些不用诸位操心。目前戴美高俱乐部的流动资金充足,我会以戴美高的名义购买。”这番话内容转折起伏,暗涛汹涌,但温予骞的语气始终异常平静。
“温先生,请您三思!”温予骞的助理列席会议,他终于坐不住了,腾一下站起身,急声说道。
毕竟这意味着,与许氏的战役至此,温予骞赌上了全部身家。
温予骞却置若罔闻,沿着会议桌扫视一轮:“还有哪位想要出售股票的?我照单全收。”
各大股东心里早已湍流急涌,在商场混迹半生,他们真真是头一遭遇到如此凶狠甚至说是不要命的人。
哪里还敢啰唆,无不胆寒地或低头看地,或仰头看天,纷纷避开温予骞犀利的目光。
吴正坤一时间表情变幻万千,突然不知该悲该喜。
夜幕降临时分,温予骞离开东方酒业。
黑色轿车朝着戴美高俱乐部驶去,他在后座上合眼假寐,蹙起的眉心凝着浓浓的倦意。坐在副驾的助理,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他一眼。
就是这么一眼,助理越发替这个男人担心了。
坦白讲,他理解温予骞的做法。如果当初不是温予骞回来帮忙,虽说东方酒业不敌许氏,但也万不至于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可在商言商,温予骞今天的做法会不会太意气用事了?
“温先生……你没事吧?”助理一脸唏嘘地问。
“没事。”温予骞坐姿没变。
助理叹口气,小心翼翼地说:“许宴的阴狠程度不一般,他这次失算,肯定还有后招。如果东方酒业真的垮了,戴美高可能也保不住了,您……”会破产,甚至是一无所有。
温予骞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但那双霍然睁开的双眼,却透出沉冽的光。
他低低地说:“游戏才刚刚开始,胜负尚未分出。”
助理狠狠一惊,想要从他这话里分辨出什么,但冥思苦想一番,仍然摸不着头脑。
温予骞回到戴美高,径直朝办公室走去,乐彤还在等他。
自从车祸那晚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意识到心底潜藏的那丝期待,其他情绪反倒淡了,他加快了脚步。
然而,推开门,温予骞便是一怔。
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乐彤歪在沙发里,腿上摊着本葡萄酒杂志。碎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好似有光线从她体内透出来一般,她嘴唇微微嘟着,半张开,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熟。
温予骞目光不觉一柔,想叫醒她去吃饭。
可最终,他只是不忍打扰似的,摸了摸她的脸,又给她盖上了一条薄毯。
浅灰色丝绒沙发柔软又舒适,人一陷进去就像没了骨头,乐彤这几天睡得并不好,所以这一觉她竟是睡沉了。
等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不是窗外的夜色,而是办公桌前的那抹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