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餐厅的停车场里早已聚集起人群,有些车辆的引擎仍在运转,大家都在等着看逮捕现场的好戏。如果法利德决定向辖区里的所有富人征税,那他的头脑一定是彻底坏了。我听到楼上有人呼喊求助:他们显然完全吓呆了,惊惶失措,血管里流淌着恐惧。
我进入蘑菇餐厅,按下一楼的电梯按钮,但没有反应:这一点也不奇怪,有人在楼上把它卡住了。我一步三格地冲上楼,然后停下来躲在角落里。
我将MT67F搁到地上,悄悄打开保险扣,尽可能轻地掀起盒盖,取出工具箱里的镜子。转角另一侧,有个菲律宾裔年轻人站在“观景厅”门口放哨,离我不到一米。直觉告诉我,他身后一定很热闹,有人逃,有人追。
毫无疑问,这是法利德干的好事,他纠集了一群乌合之众,然后自诩为团队的领袖。我收起镜子,装配好一支一次性针筒。我不想用普拉瓦兹去干这种脏活。
我从自己胳膊里抽出少量的血,然后趁菲律宾裔年轻人回头看同事们的疯狂表演时喷洒到他脸上。这显然延迟了他的反应,让我有充分时间实施偷袭。
“该死的蠢货!”
年轻人被血糊住了眼睛,搞不清我的方位。
“闭嘴,不然我就不客气了。这甚至都不是受感染的血……就当是给你的奖励吧。”
我拿氯仿把他熏倒,再用止血带捆绑起来,拽着他的脚把他拖进男厕所。我将他的脑袋塞进马桶,然后放下垫圈卡住脖子,又把红白相间的阻隔带围着整个区域绕了六七圈。
他们也许人多,但只要被各个击破,就会像游戏棒一样纷纷倒落。我回到走廊,脑袋探进观景厅,然后大吃了一惊。真见鬼……!安妮莎·马利萨诺、布伦希尔德,以及另一名绿林义血会成员被一群衣衫不整的“忍者”围住,领头的正是“针筒狂人”法利德。
“别不好意思,把你们征到的血都交出来。”
我这位前同事不仅背叛了南罗马分队,而且还试图在我的纳税人眼中提升自身形象。
跟前一周相比,安妮莎的脸颊上有更多血色,几乎恢复了正常。她穿一条黑色紧身裙以及一双同为黑色的小靴子,系有红色鞋带。然而蝙蝠耳朵上的肉都比她身上要多……我听见她在一片混乱中喊叫。
“这不是……可以征税的血!是女性志愿者捐献的……经血。”她的嗓音尖细而脆弱,与强悍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
我不禁越来越喜欢她:因为她不仅知道自己追寻的目标,也很清楚欲望会将她带往何方。然后你猜怎么着?她根本不在乎。
假如把缴税的问题放一边,我不得不钦佩她的坚持,她拒绝接受形势的变化,哪怕面对的不是一点点小风险,而是彻头彻尾的险境。
一排女性就餐者站在观景窗旁。她们并非人质,只是非常担心事态的发展。她们害怕今天的事件最终将演变成绿林义血会抽引经血的集体采血仪式。那是一群执着的家伙,他们通过观察女厕所里的血流量来计算拜访日期。他们构建的统计模型虽然有一定误差,但仍能预测每周可供采取的血量。
男人都聚集在屋子另一头靠近吧台的地方。法利德和他的菲裔帮手们正熟练地用测血仪对他们进行检查,看看是否有小偷小摸的逃税行为。
法利德太疯狂了。他组了个猴子马戏团,现在还想证明自己能驾驭它,就像个经验老到的驯兽员。
“快交出来!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布伦希尔德试图挣脱东方绅士们的绳索。这群古老的束缚术专家把她捆得结结实实,凸显出傲人的胸脯。最后,她只能认输,发出沮丧的低吼。
“混蛋。我们不跟血暴组谈交易,所以也决不会对你妥协。你的蠢脑瓜难道就想不明白吗?这不是可以在市场上交易的血!”
我当然听说过绿林义血会以行善为名大规模抽取经血的传说,我也听说他们有某种古怪的净化设备。毕竟,就像人们常说的,葡萄汁也可以酿酒。
现在我看到了证据,那些传闻是真的,但绿林义血会的这一举措会降低女性潜在的纳税能力。这没有好处,因为当征血处的税务检察官发现这些女性血量比正常人低,就必须当场开出罚单。
我给马基奥打了个电话。我得凑出一支增援队伍。然而当铃音响起时,奇怪的事发生了。法利德发现了我在呼叫。他的手机响起来,播放出某种中东音乐。当他看到显示屏上的号码时,满意地扮了个鬼脸。这混蛋一直在监视我们,现在我知道该怎样对付他了。
铃声响过几轮之后,马基奥终于接起电话。
“嗨,艾伦……怎么了?感觉孤单寂寞了?”
我离开观景厅,压低嗓音。我得扯个谎,故意错报当前的位置,让窃听者上钩。
“是啊,我可想你们了。听着,我在蘑菇餐厅附近,那儿有点古怪。我打听下来,似乎是绿林义血会搞了个临时集会。你们在哪儿?能帮一下忙吗?”
“蘑菇餐厅?好,我们尽快赶到,但大概至少得半小时。我们在卡潘尼尔跑马场。”
“你们这群家伙,总是打兽血的歪脑筋。好吧,我先去楼上探探血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