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耶罗在一幅画像底下止住脚步,沉默了片刻。画中穿绿色长筒袜的男子是这场运动的灵感来源。他**着手臂,一名胖乎乎的女孩用针刺入他的胳膊,红宝石般的血滴正在凝聚。
我们全都仰着脸站在那里观看。
“在大仲马的传奇故事中,罗宾汉因被亲戚盖伊·吉斯伯恩爵士刺破血管而流血致死。”
这名狂热的绿林义血会成员让我想起安妮莎的丈夫萨吉欧,亦即策划了这场闹剧的人。
皮耶罗继续阐述他的血液交易理论。那就像听艾莫里的演讲,只不过基调不同。
“政府把血液变成商品,可以购买、加工与出售,就跟其他商品一样。这是错误的,但至少受限于商业规则,包括质量保障。因此,卖方需要对产品安全负责。比如说,可口可乐必须是可食用的,同样,血液必须是干净的。如果受血者生了病,可以对违反质保的行为提起法律诉讼。他无须证明生产者的过失,因为生产者应该事先确认。”
走完工厂的一侧之后,我们的参观行程已经过半。
“针对政府的操作,我们对血液有自己的定义,它不是贸易商品,而是活体组织,是一种人体器官。输血不是商业交易,而是医疗服务,有点像手术,也有人认为更接近于器官移植。他们用一句话结束了争论:尽管血液可以被认为是活体组织,但只要从血管中抽取出来,其性质就会因为抗凝剂的加入而改变。化学处理使得血液不再是原始的生物组织。它成了一种产品,更确切地说,成了一种资源。”
皮耶罗在他们最珍贵的物品跟前停下脚步。那是一台就地组装的机器,用于制造臭名昭著的机械蚊子。
“如果他们把血液当作可利用的资源,那我们就能开采。富人和穷人不仅在死亡面前是平等的,睡觉时也一样。这是我们教给蚊子的,都写在程序里了……我们每周生产约一百只,全都采用特百惠塑料和其他生物降解材质。依靠太阳能电池,它们可以生存几年,然后自行分解。它们可厉害了,是巴西的一个绿林义血会小组设计的,采用开源操作系统。每一只一晚上就可以搜集整整一袋血。”马基奥捉起其中一只。
“谁给你们提供资金?你们的钱从哪儿来?”
皮耶罗抱起双臂,用挑战的眼神瞪着我们。
“现在,就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献血变成了一种民间抗争。”
“别拐弯抹角,回答我的问题。”
“你从没想过人们会自愿捐钱吗?我们的项目由匿名捐款者资助。在罗马,这并不容易,但我们成功了。”
我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那边是什么?”
后面的角落里矗立着一个数米高的红色立方体,每个侧面中央都开了个圆洞,前面放着一把凳子。
“献血室,那是匿名捐献的地方。献血者坐在外面,胳膊伸进洞中。里面有几个志愿者,在严格无菌的条件下执行抽血。”
马基奥走近那堆货箱。这么多血足以完成我们的年度配额,我们可以一直玩乐到十二月。
“好了,废话少说。告诉我们,你们都招募了谁。”
“我们不招募,我们都是志愿者。”
“那你们打算组织什么活动。”
“我不知道。我不在决策小组里。行动当天,他们会口头解释行动内容……以免被拦截和发现。”
“见鬼,皮耶罗,那至少告诉我们,其他成员都有谁。”
“角斗士”即将失去冷静。这些不是普通逃税者,他们相信自己永远不会被逮住。一般来说,根据某种古老的通识,被抓的风险在所有纳税人之间是平均分摊的,因此接近于零,一旦有人被抓,其他人便安全了。鉴于逃税现象的广泛性,我们血暴组不可能逮捕每一个潜在的逃税者。因此,没人相信自己是下一个倒霉蛋。
这种数额低微但广泛存在的逃税行为是难以估量的,它们就在你身边,往往比想象中更多。面对无数微小的敌人,血暴组必须用武力来应对这场斗争。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加入绿林义血会时,我们丢掉了原本的公民身份,变成另一个人。”
从皮耶罗所说的来看,绿林义血会很不寻常:他们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他们不傻,他们不勒索钱财,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困境。
“你们要取别名吗,皮耶罗?像牧师和修女那样?”
“差不多吧……基本上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叫什么?”
“我叫潘。”
“什么潘?”
“就是潘。潘神的潘。”
“哦,那……所以你大概不知道安妮莎·马利萨诺吧?”
“我只知道她被你们无端送进了监狱。”
我拽了拽马基奥的衬衫。
“算了,皮耶罗是干净的。那些货箱也是干净的,留在这儿没什么问题。我不想拿偷来的货物,免得弄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