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露出沮丧的表情。他并不笨,他能猜得到我的出现不是件好事。
“是妈妈,对吗?怎么了,她又病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至少不能伤害他。尼古拉也许习惯了安妮莎的“幸福针孔”,但这完全是另一回事。真不敢相信我会卷入这种烂摊子。要是伊拉利奥知道了,我敢打赌他会笑出眼泪。
“你妈妈得离开一阵子,尼古拉……”
“所以真的很严重吧。她被送进医院了?我们能去看她吗?”
我没有去托里诺,而是沿着环路继续往北。尼古拉很不安,又剥开一支含有血浆成分的生血能量棒。必须在如此突兀的状况下告诉他这件事,我感觉很不舒服,但的确也没必要拐弯抹角,说什么“流出的血无法收回”之类的废话。
“我认识的一个混蛋把她抓了起来。我给她15天时间恢复健康,缴纳血税,但那无耻的家伙没等你妈妈生出足够的血就……你瞧,简单来说,安妮莎在天皇后监狱。”
这一次尼古拉没有哭,他惊愕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又或者,面对这样的消息,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我怎么知道呢,我从来没跟这种年纪的孩子打过交道。
“听着,有人可以收留你住几天吗?比如亲戚、邻居,或者你们家的朋友?对不起,但我必须问一问……你父亲在哪儿你知道吗?”
他略一思索,然后叹了口气,开始翻查智能手机,仿佛找住处这种事他隔三岔五就要干一回。
“妈妈有个朋友,住在圣马里内拉,只是……”
尼古拉合上手机,咬了一大口能量棒,一边咀嚼,一边争取时间。
“……如果她看到你这样的人,看到血暴组成员,我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我明白了,她也是绿林义血会的,对不对?”
他点点头,挠了挠下巴。
“关于父亲,我一无所知。妈妈几乎从不提起他,但每次说到父亲,她最后都会哭出来,或者往墙上摔盘子。”
完美,我得亲自照顾他了。
我甚至不知道这育儿服务需要持续多久。在他这个年纪,我鲜少与父母见面,他们只是偶尔出现一下。倒不是说我不在乎他们,或者他们不关心我,只是我们的日常轨迹不再有交集。我父亲是本地电视台的混音师,而母亲是一家免费报纸的记者,就是地铁和火车上分发的那种。
“没关系,只不过你要跟我一起住几天,然后再看看有没有对我俩都更好的解决方案。”
“为什么?”
“因为你不能一个人住,不是吗?你到底几岁了?”
“不,我是问为什么让我跟你一起住?”
税警车另一侧的窗外,太阳即将落到菲乌米奇诺机场后面。
那一团炙热燃烧的火球,就像我在中东服役时每天见到的落日。我大腿上的旧伤又有点发痒。我仿佛仍能看到那脖子上挂着来福枪的女童兵,而此时此刻,我身边又有个孩子可能失去母亲。
“我们不能让你跟绿林义血会的疯子待在一起。”
“为什么不能?”
这孩子拒绝让步,跟他妈妈一个样。
“因为如果你跟那群家伙待得太久,最终会变成他们的一员。所以……”
我认识的人中几乎没有可以照顾尼古拉的。我母亲从早工作到晚,不是在写谋杀报道,就是在编辑关于永恒之城的新闻,包括各种时事与罪案。他们一招呼,她就得去干活。她还不如我呢。
我18岁离家,她一定是长舒了一口气。她从没直说过,但我猜她很高兴少了一件需要操心的事。说实话,这就像是身上少了个流血的窟窿。
我父亲离婚后搬去了那不勒斯附近,白天享受阳光和海洋,晚上则拨弄混音器上五颜六色的滑动开关。我们并不互相怨恨,只不过由于距离和时间减少了见面机会。
也许我的想法是错的。不管怎样,我从手机里选了个名字拨出去。用“出人意料”来形容这通电话都太保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