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们的眼睛亮了起来。心存期待的并非独我一人。
不幸的是,国庆前夕,我被捕了。
辅导员痛心疾首地闯进我的宿舍。我的父母再次被拿来要挟我,而我又一次满盘皆输。
寻宝带来的热情降温了,出卖了我的人又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人们的意见开始分裂。节后,似乎只有未名湖才能为我们带来一些宽慰。
如今,未名湖已成了北大的一道风景。起初,它被烈日烤得七窍生烟,但很快,在众目睽睽下,它像夸父一样喝干了什刹海,不久后又跑到清华串门,甚至还趴在十号线的车厢上,绕四环周游城市。
人们对它围追堵截,但是超自然的力量势不可挡。
校内却是另一番风景,虽然声音成竹在胸,但是挡在拆迁队面前振臂高呼的人却变少了。翻新的进展并未减速,熟悉的旧楼仍在不断消失。
但这些都无关痛痒,因为一天夜里,我忽然惊醒,觉察到了真正的灾难。
秋日濒死,距离立冬只剩不到一周。
果不其然,骤然袭来的寒潮打破了一切幻想。
我们的敌人迅速采取行动,在西郊的野地里捉住了正要冬眠的湖水。那时,它已经结了壳,昏昏沉沉地瘫在群山深处。
沉寂的热点又上了头条。我们心急如焚地看着直播,不知道他们打算如何处置它。但是对我而言,结果却似乎显而易见。
“不。”关掉直播前,我第一次听见声音的叫喊。
为了方便搬运,他们把湖水砸得粉碎。
自此,万事皆休。
我恢复了宅女的身份,但是日子过得却比以前更糟。无名的火气攫住了我,因为声音仍在纠缠不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年底,翻新过半。博雅塔废墟上长出了方尖碑,直插天际。
二月二十八日,有人高价兜售未名湖的残骸。是真货。我买了一块,放在小冰箱里。
墙上挂着我和水木的合影。看着爱人灿烂的笑,抑制不住的情绪忽然喷涌而出,我抓起他送的抱枕,痛哭失声。博雅塔倒塌的前夜,他说要去护塔,便再也没有回来。愚蠢的送死,他昔日的同学事后如此评价。
“他不愚蠢,你也一样。”声音趴到我耳边。
“那就证明给我们看,证明这不是你的过家家游戏。”
片刻沉默,然后时针指向零点。
“好。”声音说。
大地颤抖起来,声音要我离开这里,到外面去。“在这之前,把耳朵贴在墙上。”声音说。
“听听我真正的声音。”
于是我跑出楼外,加入人潮,跟随队伍向东方有序前进。
“去护校。”声音唤醒人们的意志。
大地在颤抖,公寓楼纷纷站起来,带着蒸腾的热浪加入大军。
体育馆和实验楼携手并进。我们走在行伍最前,和苏醒的铜像一起直逼张牙舞爪的工程机械。
对峙并没持续很久。五四操场披挂着四百米长的舌头冲将过去,吓得拆迁队丢盔弃甲。我们迅速夺下载具,将他们团团包围。
东门依然敞开着,我们驱赶着俘虏,将他们赶到门口。蹦蹦跳跳的Exit标牌叠成一堵墙,齐头并进,直到将最后一名敌人撵出门外。
天亮了,房屋肩并肩,围着校园筑起高耸的城墙。
晨风中,属于我们的燕园巍然矗立。
我们完成护校,重返日常。
声音消失了,变成无处不在的声音。
“诶?我冰箱里的冰块呢?”
“啥冰块?”
“别管冰箱了,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