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张老师问。
“你觉得那些人是干什么的?”谢尔友说,“差生啊,差生。他们考得不好,当然不满了。”
张老师咽了一口口水,他对差生两个字过敏,“那怎么办。”
“快跑吧,趁他们还没进来。”
“对,快跑。”樊俊反应最快,他一把拉住赵蕾蕾,“走!”
“等一下。”谢尔友抬手拦住樊俊,“你们不能下去。”
“为什么?”樊俊问。
“这段日子,你们把这些人折磨得够呛,他们会让你们走吗?”
“这……”
“我们最好兵分两路,方老师和张老师走下面,你们伪装成和他们一样的家长,混在人群里出去。咱们几个到楼上去躲一躲,等风声过了再走。”
没人提出新的建议。
“好,就这么办。”方老师说,他脱掉外面的运动衫,身上只穿一件跨栏背心,“你们注意安全。”他对着几个学生嘱咐道。
“老方,搀我一下,我这只脚不方便。”
“你真麻烦。”方老师口头上抱怨,但还是搀起张老师,快步向楼梯口走去。楼下的骚乱已经越来越响,那些愤怒的“考生”已经冲进了大楼,在各个办公室胡乱翻找。
“我们也走吧。”谢尔友说,他在前面带路,顺着楼梯向上。
教育局大楼有三层,上面都是器材室和设备室,平时都没什么人上来,所有的门都紧紧锁着,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这怎么办?”赵蕾蕾开始慌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别哭,别哭,有我呢。”樊俊拍着赵蕾蕾的后背,安慰道。
陈志在楼道里转了两圈,“有了,我们躲到天台上去,这里有梯子。”
通往天台的通道用锁锁着,但是因为久未使用,风吹日晒的,早就锈烂了,樊俊爬上去轻轻一推,锁还在,但铰链那边“砰”地一声就断了。
“快上来。”樊俊压低声音,向赵蕾蕾伸出手。
赵蕾蕾向樊俊投去感激的一眼,爬了上去,然后是谢尔友,最后是陈志。
张老师和方老师混进涌入大楼的人群中,被挤得转不了身,只能任由人流夹着他们向后退。无数只脚踩着张老师的大脚趾上,他却不敢吭气。有句俗话叫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张老师现在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了,中文真是博大精深,为什么外星人就是不懂呢。
每个人都瞪着双眼,但却盲目不能视物的样子,对一切视而不见,只用双手来感知世界,摸到什么就扔什么。办公室里的笔筒、茶杯、桌椅,如同暴风刮过一般瞬间碎为齑粉。
两位老师被挤在墙角动弹不得,还得留神躲开偶尔飞来的东西,“不对劲。”方老师说。
“怎么了?”
“看见刚才那些人了吗?带着家伙的。”
“有几个拿着大锤的。”
“他们没到楼上会议室,也没去别的地方。”
“我看见他们往那边走了。”
“那边是保密库。”方老师说,“高考的卷子都在那里锁着。”
张老师愣了几秒钟,意识到方老师说的是什么,他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那个,快走吧。”
“对,反正咱们也拦不住。”方老师点头,他看到人群中出现了一个空档,“走!”
陈志站在天台边,向下看着疯狂的人群,天已经黑了,昏黄的路灯模糊了每个人的脸,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母,还有那天替自己存车子的中年男人,好像旗东所有的人都聚集到这里来了。
“没想到大家都不喜欢考试。”谢尔友在他耳边说,同时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陈志重心一晃,差点从天台边翻下去。
他猛地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他妈有病啊!”
“开个玩笑而已,别激动。”谢尔友说,脸上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
陈志觉得有些不对,但是说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扶着天台粗糙的碎石,打算站起来,手心感觉到了一下颤抖,就像是隔着胸膛感受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