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是一下。
颤抖密集起来,就像是遭遇一场小型地震。
“怎么了?”赵蕾蕾问到。
“没什么,别担心。”谢尔友说,“他们在砸保密库。”
“砸保密库干什么?”
“那里面有咱们的高考试卷啊。”
“他们不是来……”陈志猛然醒悟,“你让他们去砸保密库的?”
“开什么玩笑,我哪里能指挥地动他们,我只是……不小心说走了嘴。”
楼下又传来一次震动,这次震动比之前的都要剧烈,仿佛连整个楼房都晃了两晃,陈志站立不稳,往前一个趔趄。
楼下传来一阵欢呼,大概是保密库的门被砸开了。
“来,看看吧。”谢尔友招呼三个同学,自己先坐在了天台边,把双脚伸出去,胡乱摆着,仿佛面前是泳池,而不是十米高的落差。
其他三个人谨慎地远离谢尔友,也探出头去。
有人把白花花的试卷从地下保密库传递出来,在楼前空地上堆成一堆,有人点起了火,学生们十二年的寒窗苦读变成了巨大火炬。
火光照亮了周围人的脸,他们麻木而茫然,痴痴地望着火焰,突然,仿佛响应某种召唤一般,他们开始大笑,开始合唱,开始舞蹈。一队大妈走到前面,火舌几乎舔抵到了衣角,她们在火光中伸开双臂,像某种仪式一样做着整齐划一的动作。其他的人被她们感染,也跟在后面,笨拙地有样学样。舞蹈的队伍围着火堆旋转起来,一层一层的,仿佛一群蚂蚁发现了一块碎肉。人头组成的旋涡仿佛一个黑洞,时间,空间都不再有意义,只是偶尔,会有“苍茫的大地是我的爱”之类的低声吟唱逃逸出来。
过了一会儿,整个大楼也开始冒烟。搬运卷子的人烦躁了,索性直接在保密库点起了火。
“看,没人喜欢考试。但他们却又非逼着我们考。”谢尔友陶醉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我也是到今天才知道,我也不喜欢考试。”
“那你喜欢什么?”樊俊问。
“我喜欢捣乱,”谢尔友说,“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不用考试,也不用看别人脸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其实……那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樊俊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搞得不好意思。
“不,那太了不起了。”谢尔友说,“相信我,太有意思了。”他又转向天台外面,对着下面大喊,“喂!你们听着,赵局长的侄女就在上面,在天台上!”
陷入某种集体意识的人群茫然地一起抬头,他们把思维的能力交给了集体,而集体听到召唤,立即行动起来。
“冲啊!”人们再次涌入大楼,就像洄游的沙丁鱼,他们彼此挤压、踩踏,但没人因此退缩,继续一往无前,那向上攀登的力量超越了肉体,超越了意识,仿佛镌刻在基因中一般。没有一个人停下来,自问一声,“这个陌生人的侄女是谁,关我屁事,为什么我要往上爬。”
赵蕾蕾惊叫一声,“谢尔友,你这是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喜欢看你脸上的表情。”谢尔友笑眯眯地说。
“妈的。”樊俊冲过来就要揍谢尔友。
“等等,”谢尔友被樊俊拽着衣领,也不躲闪,“你听,他们上来了,你是揍我?还是想办法逃跑?”
樊俊想了想,松开手,然后给了谢尔友鼻子一拳。他走回去,拉着赵蕾蕾的手,这是他第一次拉到她的手,赵蕾蕾没有甩开,而是也握紧了樊俊。她的手光滑柔软,但是冰凉。
“怎么办?”樊俊向四处张望,但除了上来的那个通道,并没有其他下去的路。
“樊俊,这边。”陈志在天台的一角喊道,从刚才开始,他就在寻找出路。
“怎么了?”
“你看,”他指着下面,那里原先是教育局的食堂,后来停业了,就那么空着。食堂紧挨着这栋楼,虽然只有一层,但楼顶比较高,大概距离天台有三四米的距离,楼顶上有厚厚的一层陈年落叶,看上去很松软。“从这……应该能下去吧。”
“怎么办?跳下去?”
陈志点点头。
“不不不不不不。”赵蕾蕾早就被吓得花容失色,她猛地甩开樊俊,连连后退。
“这是个好主意,”谢尔友慢悠悠地说,“跳下去,还是被那些人逮到,你知道他们有多恨你大伯吗?”
“跟我大伯又没关系!”赵蕾蕾哭喊道。
“跟他们解释去。”谢尔友指指后面,从通道口已经能够听到清晰的人声。
“樊俊,别耽误了,你身体素质好,”陈志对着樊俊说,“交给你了。”
樊俊看看赵蕾蕾,然后转向陈志,他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