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去去拉赵蕾蕾,女孩虽然还想反抗,但已吓得瘫软无力。樊俊扶着赵蕾蕾,走到天台的边缘,“准备好了吗?”
“没有,别。”赵蕾蕾虚弱地说。
“我真的很喜欢你,愿意为你做一切。”樊俊说,然后拉着赵蕾蕾跳了下去。
陈志看着他们重重地落在食堂的房顶上,半天没有动静,他开始心慌,“樊俊!赵蕾蕾!你们怎么样?”
他看到樊俊动了动,翻身坐了起来,他松了口气。
谢尔友悄悄地来到他身后,“你也打算跳吗?”
陈志张了张嘴,看看下面,壮着胆说,“跳啊,有什么不敢的。”
“别吹牛了,你根本不敢。你跟我一样,你是怕输,才必须越考越好。”谢尔友笑着说,“我了解你。”
“你懂个屁,我有什么怕的,我只是觉得学习有意思而已,分数什么的,我根本不在乎。”
“你别骗我,你是在乎的。”
“随便你怎么想吧。”陈志耸肩。
“你是在乎的!”谢尔友吼道,扑上来要与陈志厮打。
可陈志除了学习之外,还要帮着陈大庆搬木头,胳膊上有些力气。他拦住谢尔友,想了想,又拖着这位同学远离天台边缘。
这时一个人从通道口冒出头来,指着这边,“他们在……”
大楼爆炸了,焚烧的试卷引燃了煤气,巨大的爆炸在地下室响起,火焰翻滚着在楼里横行,寻找出口。通往天台的通道给了火焰发泄的渠道向上喷涌而出,吞没了堆积在通道下方的人。然后是第二次爆炸,大楼猛地一晃,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摩擦和碎裂声。陈志感觉到脚下的脉动,就像是站在一头沉睡的巨兽身上。
然后,巨兽苏醒了,将陈志和谢尔友高高抛起,然后重重落下。
陈志睁开眼睛,天台就像是星星一样遥远,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来的。他想坐起来,但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大楼的正门,所有的窗户都在向外喷吐火焰,还夹杂着燃烧的试卷。那些试卷燃烧着,在热气流的作用下越飘越高,就像是之前放过的孔明灯,带着一个个考生的梦想飞向远方。
“陈志。”
听到声音,陈志转动脖子,谢尔友就趴在不远的地方,“怎么样?”谢尔友笑着说,“有意思吧。”
大楼“轰”的一声,最东面的房间塌陷了。那里是会议室,存放着的几吨模拟试卷压垮了楼板,冲破了墙壁。一捆捆试卷滑落下来,就像是白色的瀑布,正好盖在谢尔友身上,转眼之间,那里形成了一座小山。
“谢尔友!谢尔友!”陈志叫着,但是没有回应。
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试卷飘落在那座小山的山脚,崭新的油墨开始燃烧,越烧越旺。
所有的火花了一天一夜才浇灭,之后的几天,旗东市的上空飘散着所有人的试卷,有的已经化为黑色的雪,还有的保留着或整齐或潦草的字迹,飘到谁的头顶,谁的手心。人们默默地留下那些残片,打算作为纪念,但无论保存在哪里,过不了多久,那些试卷就变得字迹模糊了。
外星人的测试没有顾及旗东人民的感受,照常开始,不知道谁答了什么,也不知道谁考了多少。考试过后,飞船离开了地球,人们等了一年,两年,都没有再等来他们,也没人知道成绩如何。
高考成绩宣布作废,如果愿意的,可以在第二年重新参加考试。
樊俊去南方当兵,然后就留在了那里,再也没有回来。
赵蕾蕾摔断了腿,艺校的梦彻底泡了汤,第二年她考了个护士学校,然后跛着脚在人民医院当护士,为孩子们打针。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见到她,孩子们就不哭了。
陈志没有参加考试,他离开旗东,去了北京,上海,武汉,成都,但是谁会要一个只有高中文凭的人。辗转几年之后,他又回到这里。他娶了赵蕾蕾,伯父把他安排在了教育局。这时的局长是原来的张老师,对陈志不错。
家里出了个公务员,这让老陈高兴了很久,但当他兴奋地向别人吹嘘时,并没有得到热烈的回应。
陈志喝了一口茶,望向窗外,今年的报考率又没达标。孩子们高中三年拿到毕业证之后就不想再继续了,没人想再参加高考。
不过这也不怪他们。
旗东还是旗东,冬天很冷,秋天刮风。
夏天,全是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