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听说她是传销组织的受害者,这是真的?”
孟阳回答:“我不知道,也不能透露。……有这种可能吧。”
“真希望你们能尽快抓住那伙骗子。”吴星仰头看向头顶的日光灯管。
“我也希望如此。”孟阳大口吸烟。
晚上七点刚过,分局内部网络通知孟阳,坠楼身亡的女子身份已被证实,是外地失踪人员,失踪信息在社交网络上挂了有些时候了。网民们对坠楼案的猜测已经传开,大都指向传销组织的嫌疑,舆论风潮愈发汹涌。孟阳觉得这是好事,正好可以利用网友们提供的情报。他说服设备部的几个朋友义务加班,对吴星那套操作系统进行改造,以便展开自己的计划。
改造方案制定完毕,他开车送吴星回住处取东西,途中有人给他来电。电话是用工作手机打来的,号码从没见过。他接通手机,来电者女性。
“你是开发区分局的孟阳对吧。”对方话音低沉,显得心情不佳。孟阳问她是谁。
“市局刑警总队的,我姓樊。”
孟阳马上想起,总局那边的熟人跟他提到过这位“樊队长”。“您好,有什么可以效劳的?”他用同样不爽的语气回复对方。
“少女坠楼案的现场车牌号是你那边查到的吧?信息来源是什么?”
他松开油门,靠边停车。对付这样的人物令他感到头痛。“啊,那个啊。”思考片刻,他决定不向对方交底。“我们是接到群众举报。”
标准的官方答案,对面的樊队长自然不会信。“哪边的群众,叫什么名字,住什么地方,你都记录在案了对吧。有空我会到你那边找你,还有你说的那个‘群众’。”
“没问题,随时恭候您来视察指导工作。”孟阳咬紧牙关,嘴里的烟屁股被他咬扁了。
对方立刻挂机。
得抓紧时间。他深踩油门踏板,加速返回分局。回到办公室,值班同事告诉他,设备部的人已经在车房等他了。
几位哥们儿坐在车房门口喝水休息。孟阳快步走过去,看见那里停着一辆乌黑的厢式车,车身擦得干净,侧门旁边的地上散落着工具和配件;车顶上方多了三根天线,固定式警灯也拆除了。这辆车在分局闲置了好几年,基本没人肯开,偶尔被拿来送送货,没想到只几个小时工夫就被改造一新。哥们儿告诉他,包括特制电瓶和车载交换器在内的关键部件都已安装到位,等到小库房里那些设备搬进车里,一切就齐活了。
他当即给吴星打去电话,问对方被褥和生活用品整理好没有,自己一会儿就过去接他回分局宿舍;来不及整理也不要紧,自己可以掏钱帮忙买。
往停车场走的路上,孟阳不时回头,望着这辆貌不惊人的厢式车。
多年来从没被人正眼瞧过的老车,现在终于有了一展身手的机会。
厢式车的改装思路简单直白:直接把车厢改造成吴星家的卧室。利用库房里的闲置器材,设备部在车内安装了许多交流电插座,4G信号收发天线也植入车身,借由车顶的增幅天线进行发射和接收;操作无人机的同时,车辆自身也可以灵活移动,方便追踪目标。吴星带着行李回分局后,大家忙了一个通宵,完成了全套设备的安装调试。凌晨时分,吴星坐在车内进行试飞,操纵“产品”围着分局大楼绕飞十几圈,拍摄下分局几乎每一扇窗户内的画面。效果很好,改装非常成功。
其他人去宿舍里睡了一上午,但孟阳睡不着。他就着浓茶和香烟,不停刷新社交网络页面,等待热心网友提供的线索。
线索来得很快。到了午后就有网友爆料,主城北部的某旧小区内发现一辆可疑的白色面包车,车牌号码也被拍摄下来。仅过了五分钟不到,爆料微博就被网络运营商删除了,表明警方已注意到这条线索。孟阳发现号码与自己手里掌握的信息不符,但考虑到有可能是套牌或假牌,因此绝没有放过的理由。
他换上便装,将厢式车开到宿舍楼下,打电话通知吴星上车。
“就我们俩去,你们负责看家。出任何问题让他们来找我,我负一切责任。”向同事们扔下这句话后,他驾车驶出分局大院。
这是一座巨大的城市,今天恰逢周末,午后的主干道上车辆积压严重,厢式车行驶到横贯干道中部时就已走不动了。导航软件显示,此处距离可疑车辆所在地仍有将近十公里。
孟阳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他命令吴星立刻让“产品”起飞,从空中直扑目标。
“去那里的直线距离是七点五公里,已经超过它的飞行半径。”吴星表示。“再加上现场盘旋,电池估计不太够用。”
“我知道那个‘飞行半径’是什么意思。我不要求你还得飞回来,到那里之后找个制高点降落,摄像头对准目标就行。这样的话电池够不够?”
“或许可以吧。”
旁边有辆车想过来加塞,孟阳挡住对方的去路,同时用力按喇叭。“别回答我‘或许’‘也许’之类的话!”
“可以。可以飞的。但现在还没天黑,飞出去不要紧吧?”
“不用操心那个。我说过了,一切后果由我负责。”
首次在车厢内执行操作,吴星起先很不适应:使用VR操作的同时,脚下的厢式车不停来回晃动,感官知觉的不协调让他有些晕眩和想吐。但当一分钟后,“产品”升高到巡航高度,朝向西北方平稳前进时,熟悉的安定感和惬意感已经全都回来了。而且,今天这种感觉跟往常完全不同。
这是他一年多来,头一次在白天飞行。
橙红色的午后阳光照耀在视野范围内,浅蓝色的天空下方,规划整齐、绿化完善的新城区呈现出五颜六色的样貌。东北部那一小片旧城区有着灰暗的色泽,而背后南部靠海一带,无数高楼像用玻璃做成的一圈围墙,组成这座城市的南方天际线。“产品”下方的城市里,一切建筑、道路、汽车、行人,变得既遥远又缓慢,在摄像机前缓慢流动,让吴星觉得心中平稳安定。耳机中除了风声外,隐约还可听见断续的鸟鸣。这些感觉,是他在夜间飞行时从未体会过的。
取道空中直线飞行,“产品”的移动速度比汽车快很多,十分钟后它已经抵达目标空域。厢式车此时刚刚离开积压路段,正穿过新城区朝北方行驶。透过画面,吴星很快在一处破旧的老小区内发现了网友举报的那辆面包车。他将“产品”降落在路边低矮的门面房屋顶,将摄像头正对面包车。停在这里不易被人发现,万一“产品”电力耗尽,回收起来也不会太麻烦。
“不过那车子停的位置倒有些麻烦啊。”孟阳看几眼显示屏上的摄像头画面,眉头皱紧。
这类老小区人多眼杂,街道狭窄拥挤且四通八达,大队人马不容易逮住人,人想要逃跑却很容易。他想,如果传销组织的人真的蜗居在此,那么这帮人也算是费尽心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