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去坐到后面,她太壮了,后面坐不下。”父亲催促。
等大夫坐好,父亲在北岸村门口绕了一个圈,调头返回江口村。
“产妇情况怎么样了?”大夫缩在座位上,抱着手提包,随着车子的颠簸,提包里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大概都是生孩子需要的工具。
“产妇?”
“就是要生孩子的那个。”
“不知道,两三年没见了。”父亲照实回答。
“你是他家什么人?”
“邻居。”
“后面那个呢?”
“我儿子。”
大夫问了几句,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问出来,她哼了一声,开始闭目养神。
父亲也没多嘴,他双手握着方向盘,把车开得很稳。不知道是因为谨慎,还是大夫的分量压住了车。
奥拓车开进唐露家的巷子,陈豪和唐露爹正搓着手焦急地等待着。不等车停稳,陈豪就冲过来拉车门。
“你是……”大夫边下车边问。
“我是孩子他爹。”陈豪说出“他爹”两个字的时候,声音突然尖了上去,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将要成为一个父亲。
“产妇……孩子他妈怎么样了?”
“从早上说肚子痛,一直哼唧,到现在都没消停。”
“一阵一阵的?”
“嗯。”
“啊——”从房间里传来一声尖叫。
“这又开始疼了,今天这么叫了一天了。”
“可能是快生了。”
“还有,”陈豪看了看李时力父子,大概是觉得外人在不好意思开口,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说,“你来之前,我媳妇都疼得尿裤子了。”
“那是羊水破了。”大夫一把推开陈豪,快步走进屋里。
“热水?”
“有。”
“毛巾?”
“有,还有剪刀,剪那个……”
“剪刀不用,我自己带了。”
……
陈豪领着大夫进了屋子里,李时力站在门边向里面看了看,“我们怎么办?”
“先等等吧。”他问的是自己的父亲,回答的却是唐露的爹。他蹲在自己家门楼下面,点起一支烟,抽了一口,忽然记起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他连忙站起来递烟。
父亲拿了一根,李时力摆摆手说不会抽。
三个人沉默地在门口站着,烟头随着院子里面的尖叫一明一灭。
屋子里的叫声越来越大,李时力听在耳朵里,觉得脸上发烫。他从后面拽拽父亲衣服,低声说:“咱们走吧。”
父亲摇头拒绝,围着车绕了一圈,找了一堆碎石头坐下。
李时力没办法,只好沿着巷子向外溜达,好让那些令人尴尬的叫声离自己远些。
尖叫持续了很久,唐露爹的脚下扔满了烟头,可是他还不停地抽着,看他猛嘬烟嘴的样子,李时力真怕老头子在孩子出生前就把自己抽出个好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