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李严的护送下,通过巨鲸洞张的大口进入其“腹部”。
一路走来,这里的警卫寥寥无几,真不知道这样的地方和警备能否关押住罪犯。李严带我来到一间办公室,里面有两个正在办公的人员,一男一女,男的见我进来主动上来握手,那只手瘦骨嶙峋,而且触感冰凉。女的却别过脸,看都不看我一眼。
“这是这里的负责人,这是地球来的专员。”李严简单为我们做了一个引荐。
“一路劳顿,辛苦了。”负责人明显也是从地球派来的工作人员,他的瞳仁是褐色的。
“没什么,都是工作,能把卷宗给我吗?”
“当然,当然,kun0725号,把卷宗拿过来。”负责人对那个对我嗤之以鼻的女人说道。女人极不情愿地把一份档案甩在桌子上。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对我脾气这么大。
“不要闹情绪嘛。”负责人嘟囔了女人一句,然后觍着笑脸,拿起卷宗递给我。
“他叫她什么?”我趁接过负责人手里的卷宗之时,小声问李严。
“kun0725号啊,这里的人们都用代号,不用姓氏。”
我打开卷宗,发现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而纸上只有一句话:
个体kun3873号于32个地球时前在乾坤基地向地球游客投毒。
我希望接下来的事能像卷宗上的叙述一样简单。等等,那个女人的号码跟卷宗上投毒者的号码……我也许明白了她白眼我的原因。虽然首字母的相同不一定就代表了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直系的血缘关系,但它多多少少也说明了一些问题。
“走吧,我们去看看那个kun3873号?”我想要赶紧结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好好,没问题,我来带路。”负责人打开门站在门口,把我和李严让出去之后,他再从后面超过我们,走在前面。
“就在这里,我还有事先走了。”负责人把我们带到之后告辞道。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门打开的时候,我立刻惊呆了:这个所谓的个体kun3873号竟然是个小孩子。他看上去不过五六岁大,留着一头黄色的卷发,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瞳仁翠绿如同猫眼。那眼神,让我心里发毛。有那么一瞬间,我居然产生了想要夺门而逃的冲动。好在李严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让我增添了些许的力量。他的手,很温暖。
吃惊之余,我仿佛突然想清一个问题。从接手案子到现在,没有任何人跟我提起犯罪嫌疑人的情况。我曾询问过同事,他们表示并不知情。这也难怪,他们谁都没有来过火星。只有主管说:“到了那边再慢慢了解吧。”我想反正是投毒案,反正多与感情纠纷有关,也不会多么复杂。
直到见到他。他披了一件并不合身的大衣,我从未见过这种式样的衣服,看上去像是一个从底端掏了个洞的麻袋。所以,他给我的感觉并不是穿了一件麻袋一样的衣服,更像是被人恶作剧一般装在麻袋里。此刻,他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像极了一只可怜的猫。
“我不想害死她。”他开口说。谢天谢地,我能听懂。
“我们都知道。而且,你确实没有。”李严紧走两步,把他抱在自己怀里,轻轻摩挲着他的脑袋说。
“我不想害死她。”他仍然只有这么一句,语气里充满了恐惧。
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叫了声李严,让他到外面谈。
“怎么是个孩子?”这是我问出的第一句话。
投毒者和中毒者都是孩子。我长长出了一口气,双手交叉在一起,这下棘手了。
从卷宗上看,这是一个整个过程简单明了的案子,一个本地人对游客的投毒案。我只需要把投毒者押解回地球,然后移交相关部门就行了。我本想对自己说,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隐情和良心的事需要法官去考虑去头疼,跟我无关。我只要按照预想的去做,没有任何人会站出来指责我的冷漠,我只是公事公办。
但这是一个孩子啊。
李严看着我,完全没有了之前松松垮垮的模样,而是露出了我到火星基地以来,看到的最真诚的眼神。
“事情就是这样,一切都摆在眼前,明明白白。”他说道,“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可,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是投毒者呢?”我说,“有动机吗?”
“这你要问他了。”李严直视我的双眼,“你可以进行一场审讯,你有这个权利。”
“我会的。”我说完之后,再次走进屋里。
“叔叔是来抓我回地球的吗?”我走过去,还没开口,他先说话了。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是—这无疑会增加这个已经害怕得筛糠般的孩子抖动的频率和幅度;不—我并没有这个权利。
“我……”我在嘴里磕绊了几句话,最后说出来的是,“别害怕。”我只能说这种屁用都没有的安慰话了。
“我不想离开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