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进去的人都回不来了。”妈妈告诉他。
“因为那是神的领地,当然不能沾染。”辛朱这样解释。
“因为里面有亡魂把守,擅闯者必死无疑。”南木有不同意见。
“没有为什么,自古就不能进入啊。”老猎手如是说。
按照驷水的说法,赤土认为神山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而所谓“另一个世界”,驷水认为,就是死后的世界。
“雨松哥,我们肯定要死在这里了。”昨夜他挤在落雨松的阴影里,抖动着叹息,“他们说,我妈妈就是因为与族人走散,误入神山,才没有回来的……小时候,她给我托过梦……一身血,脸惨白惨白的……”
落雨松粗暴地将他推开:“瞎想什么!该休息了,你要不要先睡?”
驷水没有回答,像听不见一样。落雨松耸耸肩,心想:“现在让他躺下,也睡不着吧?”
有什么事,比好好休息更重要呢?经验丰富的老猎手说:未到眼前的危险就不是危险。落雨松非常认同。他才不会因为什么人说过的一两句话、虚无缥缈的一个梦境,就把好端端的夜晚糟蹋掉呢!他翻身睡倒,立刻鼾声大作。然而半夜醒来轮岗的时候,落雨松发现驷水还坐在身边瑟瑟发抖,位置都没有挪过……
好在今晚,兴许是一天平安无事,渐渐适应过来,又或许肚子实在太饿,无暇他顾,驷水竟没有再提“害怕”的事,也没有挤到他身边来。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抱着膝盖不断摇晃,眼睛偶尔瞥一下外面的黑暗世界,和那被捆绑住的庞然大物。
“雨松哥。”他忽然开口,“你说这怪物能吃吗?”
落雨松气得鼻子都歪了。真不知道他儿时受过多少饿,怎么一天到晚只想着吃?
“什么都没弄清楚—万一有毒呢?”落雨松语带训斥地答道。
“尝一尝啊。”驷水还很热切,“万一就很好吃呢!”
“这可不行。”落雨松威严起来,“从今以后,你就要在丛林里生活了。丛林生活第一课:永远不要吃不认识的东西。记住了吗?”
“哦……”驷水毕竟有些怕他,一听到声调提高,便只会唯唯诺诺,不敢多说话了。
他语气缓和下来:“从明天起,你要跟我学习自己狩猎。你没有经验,无法一个人在丛林中生活。现在有我,还不觉得怎样。等到有一天我们分开,只能靠你自己的时候……”
“雨松哥!”驷水惊讶地挺起身子,“我一直跟着你啊!为什么要分开?”
“唉,这孩子。”落雨松叹口气—为什么非要逼自己把话挑明呢?
“你跟着我,能一直跟到河谷族吗?你这弱不禁风的身子,在哪儿都会和神山族一样,被选出来祭神的啊……”他说。
真的很残酷—今后,驷水该如何谋生?从昨天起,这问题就在落雨松心里生根发芽,只是他扭过头去,不愿正视。也许在神山里,他可以用坚实臂膀保护驷水,就像亲弟弟一样。但回到部落呢?族人怎么可能接受一个毫无担当的累赘?这样,留在驷水面前的就只有一条死路:在无尽的密林中自生自灭。唯一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的是:这孤独岁月不会拖延很长时间。
“不出五六天,他就会饿死吧?”落雨松想,“即便没有饿死,也会被火蚁或者茅膏菜吃掉吧?”
“嗨!”驷水竟然松了口气了,“雨松哥,我以为你明天就要把我甩了呢!”
落雨松愕然。
“雨松哥,跟你说句实话吧。我就没指望能离开这里……这里是神山啊—从来没听说有人能从神山里面活着出去!”
“别说丧气话!”落雨松怒道。
“不是丧气话!”驷水认真起来,“赤土伯跟我说过一些事,部落里面没有人知道……”他压低声音,仿佛生怕谁在旁边偷听似的,“这山真是神的领地,别说私闯进来,就连我们族这样,居住在神山附近,都要受到惩罚!”
“什么意思?”
“雨松哥,你不知道,我们族的人都特别短命,尤其是男人,不少都死在四十多岁上—既不是打猎遇难,也不是被抓了做牺牲,而是得一些怪病。有人掉光了头发,有人睡不着觉,还有人吐个没完……然后就死了!赤土伯公开说,是因为他们年轻时犯下的糊涂罪。私底下却说,是因为我们离神的领地太近,遭了天谴!”
真的,落雨松想起,从猎手到科学家,在神山族见到的男男女女多很年轻。印象中,有几个上些岁数的,的确都是女人。
“乔……有人跟我说,你们神山族是神的守护者啊?”他质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