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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 年(第7页)

“它真的很可爱,还会模仿我的动作。”豌豆向我演示了几招,的确令人印象深刻。我尝试着摆出几个动作让它模仿,可它却视而不见。

“很好,看来它的智商已经达到了你的水平。”我揶揄道。

“你也这么想吗?我努力把它看成一件设计高超的基因产品,但情感上却接受不了。”

我摊开手,耸耸肩,表示持保留意见。

我们躲在壕沟附近的下风位置,豌豆手里攥着一根细绳,连在幼鼠腿上,幼鼠丢在沟里,一拽,小耗子就会发出凄厉的叫声。豌豆心软,总是我提醒他,才不情愿地拽一下,我恨不得把绳头抢过来,因为心里没底。

整个假设建立于某种确定社会结构的生物之上,如一夫一妻制,或者父代承担抚养有血缘关系子代的责任,但对于新鼠,这种人工干涉性别比例的畸形结构,我无法用常理来推测,它们会如何去判断亲子关系,又会对这种一雌多雄结构下繁衍出来的后代报以什么反应?

一只雄鼠出现了,它在壕沟边不停地**鼻子,似乎在辨认什么,然后,它掉了下去。我能听见爪子在塑料布上打滑的摩擦声,我笑了,现在手里有两名人质。雄鼠叫得比幼鼠嗓门大得多,如果它的智商有我估计的那么高,那么它应该是在向同伴发出警报。

我错了。第二只雄鼠出现了,与第一只不同的是,它在壕沟边对话了几声后才掉下去。

接着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我的预料。当掉下去十七只后,我开始担心壕沟挖得不够深,它们可能会逃掉,我举起手,举着长矛的战士瞬间便包围了壕沟。

那些雄鼠正以惊人的协作性搭起金字塔,最下面是七只直立的雄鼠,前后爪各抵住一面泥壁,形成支撑,第二层是五只,第三层是三只,还有两只衔着幼鼠正在往上爬。如果不是智力因素,那还有另一个解释,一个我不愿承认的解释。

“等一下!”就在矛头即将落下的瞬间,豌豆喊了一声,他小心翼翼地收着绳子,把幼鼠从那两只雄鼠爪中扯开,在爪子松开的刹那,雄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这座鼠肉金字塔顿时土崩瓦解。利矛无情地落下,溅起的血液顺着抹了油的塑料布,缓缓滴落。

这是一群超越了本能的社会性生物,它们拥有极强的集体观念,甚至可以为了拯救并不存在遗传关系的子代,无私地牺牲自我。而我却利用这一点,来了个一锅端,这让我不寒而栗。

幼鼠终于着了地,在它即将结束这场惊心动魄的旅程,回到安全的小铁罐之时,一只从天而降的军靴把它踏成了肉酱,它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是黑炮。

豌豆怒吼一声,挥拳朝黑炮脸上死命揍去:“你还我的老鼠!”

黑炮丝毫没有料到豌豆会出手,生生吃了一拳,脚下打了个趔趄,他扭过脸,嘴角淌着血,突然狰狞地笑了。他一把抓起瘦小的豌豆,举到血肉模糊的壕沟边,作势往里扔。

“死娘娘腔,跟你的臭老鼠做伴去吧!”

豌豆抱紧黑炮的双手,两脚在半空胡乱踢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嘴里却还在叫骂个不停。

“住手!”教官终于出面制止了这场闹剧。

我第一次受到了教官的表扬,他三次提到了“大学生”,而且没有加任何贬义的形容词,这让我受宠若惊。黑炮似乎也对我另眼相看,他私下表示,这次的尾巴全都算在我的头上。我接受了,又全给了豌豆。

我想我欠他的,多少根尾巴都补偿不了。

我们趁着夜色未浓出发,告别灯火寥落的村镇,没人知道我们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我们往哪里去。我们像是过路的旅游团,帮衬了饭馆和小店的生意,给人们留下茶余饭后的谈资,我们什么也带不走,除了袋装垃圾。

中途修整时,黑炮向教官提议,把队伍一分为二,由他率领一支精锐力量突前,其余人拖后。他环视一周,话中有话地说:“否则,可能完不成任务。”教官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大家发表意见。

“反对!”我站了出来。

“理由?”教官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不紧不慢地点了一支烟。

“从入伍第一天起,您一直反复教导我们,军队不是单打独斗、个人主义、孤胆英雄,军队的战斗力来自集体凝聚力,来自共同进退,永不放弃,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多余的,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别人更重要!”

我顿了一顿,毫无怯意地迎上黑炮怒火中烧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否则,我们将比老鼠还不如。”

“好,就这么定了。”教官把烟头在地上碾灭,站了起来:“不分队,一起冲。”

黑炮故意擦过我的身边,低低说了一句,他的声音如此之轻,除了贴近他的人之外,没人能够听见。

他说:“早知道,该让你跟那娘娘腔一起滚下去。”

我骤时僵住了。

黑炮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转过脸笑了一笑。我见过那笑容,在他警告我不要把自己拖下水的时候,在他踩死幼鼠想把豌豆往壕沟里扔的时候,在他手举长矛剖开怀孕老鼠肚皮的时候,都露出过这种微笑,像某种非人的生物模仿着人的表情,让人从骨头里发毛。

是的,多么明显,我的思绪回到那天下午。列队时黑炮站在豌豆的右侧,也就是说豌豆要滚下堤坝必须先绕过黑炮,根据他们的证词,豌豆是看到路边的植物才离开队伍的,可当时他根本没戴眼镜,离开眼镜他完全是个睁眼瞎。为什么当时我没注意到这点,一味听信了他们的谎话。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黑炮把豌豆推下去的,即使我愿意用命来作证。他们都是黑炮的人。而除了我,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没有人会信。

我彻底输了。即使我杀了他,也会一辈子活在自责和悔恨中,况且他了解我,我不可能杀他。

这是我这辈子最艰难的旅程,回忆不断涌现,叠加在黑炮的背影上,我做着各种假设,又一一推翻,直到教官提醒队伍进入作战状态,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连续行军超过10小时。

此刻,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和他之外,不存在其他战争。

天边露出一线微弱的曙光,我们勉强看清面前这块最后的战场,是夹在山坳里的一片密林,两面环着光秃秃的山壁,只有一条狭长的缝隙可以穿到山的另一面,呈瓮中捉鳖的格局,探测器显示,鼠群就在里面。

我跟着其中一队进入密林,但随即混入黑炮所在的分队。我不知道我想干嘛,也许仅仅是下意识地把他锁定在视野中,尽管他不会逃,也逃不掉。林子很茂密,能见度很低,氤氲着一层幽蓝的雾气,从特定的角度看去,能发现空气中一些细微的亮点,画着毫无规律的曲线。黑炮步速很快,带着队伍在树干间来回穿行,像一群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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