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小人只有中人的拇指大小,记者比他们高一个头,但是没有用。他在一个宽敞的院子中间,双手被绑在一根木桩子上,无论朝哪个方向跑都得跑上一段时间。这里看起来是一个废弃的建筑工地,因为远处有高大的墙壁,看不到有人居住的痕迹,甚至还长上了杂草。院子周围有高高的草丛掩护,不钻进来找很难发现这里。院子里的四周建了一圈简易的棚屋,重重叠叠,堆着各种零件,支着烧烤架、加工台面,晾晒着衣物和食物。记者还看到,这个小天地里有简易的篮球场、一架巨大老旧的露天电影放映机、医疗室、手工制作的轮椅、精心修建的走道。
另一拨人背着战利品回来了,叮叮咣咣把东西倒在院子里:硬币,耳坠,钢笔,钥匙扣……
有人说道:“老大来了。”
人群让开一条道来。一个穿着一身皮革衣服的女子从最里面的一间屋子走出来。她和别人一般高,她的脸上架着一副墨镜,额头上扎着一根红色的头巾,步态像威严的豹子。
首领朝着记者的方向,但是没望着他:“听说你闯入了我们的地盘,还搅黄了我们的好事。”她的声音透着一种可怕的力量。
“我不知道偷东西也算好事。这与我来的地方有一点儿不同。”记者说。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豹子,那东西会吃人,在我看来它是很美的动物。”首领微微歪了一下头,墨镜反射出一道灰光来。
“我见过,很不幸,在富人的笼子里。”
首领微微笑了笑:“我们正是把有价值的东西从富人那里解救出来。”
记者抽了抽被绑住的双手,说道:“那我们应该不是敌人。你给我松松绑,我很愿意听你的英雄事迹。”
“你可不是穷人,至少你为有钱人办事。”首领的语气冷下来。
记者想起来自己的行李被他们拿走了:“我受人委托。”他承认。
“在我们这里,让有钱人更肥壮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没有帮人赚钱,我帮一个富翁寻找他走失的少爷。”
首领走近记者:“你不用说服我,我也不喜欢说服人。”
她抽出一把精致的闪着银光的匕首,又走近两步。银光一晃钉在了木桩上,首领转过身去。记者自己把绳子割断了,拿起匕首。首领的同伴们紧紧地盯着记者手上的匕首。
“我们是一个盗贼部落,以你不齿的事情为生,就像一个大家族。”首领回转过身来说,“你最重要的人是谁?”
“曾经最重要的人已经不在了,现在我最重要的人是一只狗。”
“它叫什么?”
“伊奇。”
“好的。我想让你明白,我的部落成员之中的每个人都不亚于伊奇对你的重要性。你必须以伊奇的生命发誓,不会泄露关于我们的一丁点儿消息。”
一个同伴叫道:“以一只狗发誓算什么!你不能相信他。”
首领转向那个人,把手放在墨镜上。那个人立刻噤声了。
首领放下手,对记者说道:“我相信你。如果你撒谎我会立刻割断你的喉咙。”
记者想了想,摇头说:“我不能以伊奇的生命发誓。”
首领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根手杖,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点到记者身上,再一挑把匕首打到天上。匕首旋转着“哧”地插在地上。“把他关起来。”她对同伴们说。
记者被关进了一间屋子里。晚上,他看到部落的成员们在院子里围着火堆跳舞。首领叫人送来食物和一盅酒。“庆祝收成减少的一天。”来人说。
我就要死在这里了,记者心想,无人知晓。那些中人丢失的财物可能还在警察那里有记录,而我,什么也没留下。记者没有吃东西,只把酒喝了个精光。即使可能死在这里,他也要按照工作规划来要求自己。没想到偷来的酒的味道还不错。如果他们把他关上两个月,他就能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
第二天,记者被一阵嘈杂的叫喊声吵醒。所有人都聚集在院子里。地面传来震动,仿佛被什么东西敲打着。
“一个中人小孩在拆毁我们的路!”有人报告。过了一会儿,又有报告传来:“他抓走了我们的一个人,装在玻璃瓶子里。”
首领走上前,命令大家拿起武器。长矛手在前,弓箭手背着箭袋列队,投石机被推出来。
“你不能这么干!”记者对首领喊,“我见过那样的孩子,他们互相攀比养在玻璃瓶里的小人,让小人互相打斗。他们残忍又贪玩,你们会被杀死的。”
“我们一个人也不会丢下。”首领冷冷地说。她捡起一根铁棍敲开了记者的门锁,和战士们一起走出去了。
外面的人正忙着厮杀,记者从一处栅栏上翻出去,猫着腰走进草丛。他走了几步,站直腰,想了想,又返回去了。
外面的战场上,小孩就像一个硕大无比的巨人,遮挡住了太阳,随便一脚就能把一个小人踩成肉饼。投石机把石灰弹投向小孩。趁着小孩挡住眼睛的一小段时间,战士们就会发起一波进攻。小孩愤怒地回击,用树枝抽打着地面,捡起石头砸向小人。记者看到小孩穿着一套捕虫的行头。当小孩伸出捕虫网扑向一个小人的时候,弓箭手就齐齐发射把手击退。首领每经过一轮射箭就提醒大家躲避和上弹。
小孩越来越狂暴,开始尖叫起来。
“不好!”记者叫道。
小孩愤怒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发起了无差别攻击。石子像暴雨一样飞溅开来。
一块石子飞向首领,她面朝着石子却没有躲避。记者扑过去和首领滚到一边。石子“扑通”砸在地上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