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电厂周围是废墟地带,房子基本上都被冰川毁坏了,只剩下残垣断壁。大部分地方还没有化冻,也没有什么人居住。路边的残冰中还冻着一些老树桩,一旦冰化去就会有人把这些树桩挖去卖到黑市,给新兴贵族当柴火,那些阔佬们早已造好了壁炉,只等着柴火了。我想这里的环境正适合她兔子一样的行踪。走过几条坍圮的巷子,阳光倾斜地照在老墙中间,在经年的青苔上泛着光,满眼都是破败的景象,除了墙上的数字没有什么文明的信息遗留下来。这里以前是好些个单位的大院,我穿过一个院子时闻到了微微的霉味,这是好事情,说明现在的气候越来越适合孢子繁殖了。
一伙人悻悻地从一条小巷子走出来,一边骂骂咧咧。等他们走远以后,我才钻进小巷子察看。
她跳出一扇破窗子的时候正好与我面对面,她惊得愣了一下。我抢先说道:“放心吧,他们已经走了。”
她将信将疑,终于还是相信了我,她说:“我记得你了,在右舷酒吧。”
我们找了一家小面馆坐下,我给她和自己各要了一碗面。
“我请客。”我故作慷慨地对她说。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巴,硬邦邦地说:“怎么,看样子我付不起钱吗?或者你另有所想?”
“不不,别误会,我不是街上那种痞子,我还欠你一杯酒呢。”我看着她,她冻得通红的小手和脸上有好些刮伤的痕迹,像一只从荆棘里走来的小鹿,让我隐隐心疼。
她的声音温和了一些:“现在捡了便宜还知道回报人不多了。”
我想报以一个微笑,可是脸冻僵了,只能笨拙地提一提嘴角。她倒是忍不住笑了,她的笑让我温暖起来,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我叫炯三。”我说。
“很久没有人叫我的名字了,我叫丰颜。”
“哦,丰颜。”
她点点头。我们聊起来。
小面馆是一对老两口开的,倚着城管大院废墟的半面墙,再用捡来的石棉瓦搭出一个顶棚。我看见老汉把面条下在热气腾腾的电热锅里,然后撕开一个配料包倒进去,这不是方便面吗?我失望极了,这真是一个方便面的时代啊。老汉刚要端锅头,大妈打开他的手,用抹布裹住烫手的锅柄,才把面条倒出锅,端上来。看着碗里我眼睛一亮:里面竟然有几片肉!随即我差点下意识地去摸摸口袋—我不知道这里的面有多贵,之前没有问价,我犯了充阔佬的大忌。
我隔着腾腾的雾气看丰颜,她瘦削的脸颊在雾气里晃晃悠悠。我想说些什么,看她捧着碗出神,我只好低头吃面。
吃完面给钱的时候,丰颜说:“你不必破费了,我有钱的。”
要抽身的话这是一个机会,我犹豫了一下,暗地里伸手进口袋里摸钱。估摸着还够用,我说道:“就当是我回请你吧,我欠你一次的。”
“你欠我?”
“是……是啊。”
丰颜抿嘴笑起来:“随你吧!”
我不知道她笑什么,也傻笑着。还好不算贵,我的钱还够。我付了钱,突然想到什么,迟疑了一下,还是问老板娘道:“大妈,您是从哪里弄到的肉?”
大妈说:“我们这里离厂子近,经常有‘猴子’拿出来处理,很方便的。”
老木的!我几乎要脱口而出,老木啊老木,怎么都跟你一个样?罢了罢了,我努力止住**的胃,挤出一个笑容对丰颜说送她回家。丰颜同意了,我陪她走进破败的巷子。
“你是一个原种人,对吗?”走在路上我装作随意地问。
她惊得跳到一边,捋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一个疤痕横在我前面,“我有变异!”
“这是烧伤的,你自己干的吧?放心,我没有恶意,我也是个原种人。”
她仔细打量我,没有在我的身上发现什么变异,眼中的警惕才消退一些。
“那个伤疤,以后别做那样的傻事了,这样骗不了人,只会伤了自己。”
她委屈地点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为了生存你受了多少的委屈,我多想抱着你的肩膀安慰你。
到了她的住处,竟然是废墟里的一个地窖。我摇摇头对她说:“你要去找一个工作,然后去租一间正式的房子住,要不然他们会把你当无业游民。我也没有工作的,我们可以一起找。”
“谢谢。”她感激地说。
“努力。”我说,“我明天来找你。”
回到家我累得倒头就睡了,睡得迷迷糊糊被老木敲醒来。老木一把把我拽出门,拉到厕所里。
我搓着眼睛说:“什么?”
老木打开蓄电池上的应急灯,照着厕所角落的一块冰叫我看。他竟然舍得开应急灯,必是有什么重大的发现。我朝冰层里看,看见有一个圆筒状的东西。
“看见了?”老木问。
我点点头,又疑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