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这个装置还太简陋,很多能量散失出去了,只要我不断地改进系统,减少系统的能量散失,输出的电量肯定会增加的,当输出的电量大于输入的电量的时候,我的发明就成功了。”
我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他,他的脸上摆着认真的表情,我说道:“呃,祝你成功。”
我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就让他忙去吧,至少他不会有闲空在我面前做那些蠢事、说那些蠢话了。
丰颜好几天都没有跟我出来,她好像在忙自己的什么事,我一连几天心里空空的。终于再见到她时,她神秘地对我说:“走,带你去看我新发现的古物。”
发电厂周围荒无人烟,那里有很多没有被踏足过的地方,丰颜告诉我她经常在这一带找古物。在一处废墟里,她让我见识了那些尘封在冰中的往昔。那原本是一间卧室的一隅,一张桌子被困在冰层里只露出一个角,透过冰层还可以看见它上面有几本书。可以想象,主人只来得及翻上几页就匆匆离去了,忙乱中掉下的一本相册一直躺在桌子下,时间就像凝固了一样,静静地晃过千年。
丰颜从挎包里拿出钉子和石头等东西给我看:“我正在挖掘这张桌子,先凿出轮廓,再融化冰,现在已经挖出一个角了,挖到那些书要一个星期,最后的目标是那本相册,可能需要一个月。”
“你用什么办法融化冰?”我问。
“用热水,如果是纸质的东西,到最后就不能用热水了,要用体温去化开。”
我的心一紧,目光跟去看她的手,她的手红通通的,攥着一枚钉子,就用这一点点温度?我摸了一下冰块,冷得缩了回来。我不解地问:“这些东西,值得花这么多工夫吗?”
“嗯。”丰颜不在意地答道,她拿出几张相片,“这是我以前弄到的,你看,这是冰川纪前的人,他们和我们一样。”
我好奇地抢过来看,相片已经泛黄发皱,画面里是一个女孩安静地站在阳光里,长发垂肩,她的眼睛里仿佛有淡淡的忧伤,融化在了阳光里。另一张是那女孩和一个男孩的照片,男孩带着顽皮的笑,她捧着一束花,倚靠在男孩肩膀上,笑靥如花。
“那个时候有这么美丽的花,它们开放在阳光里。”丰颜神往地说。
我看见相片上没有标日期,问道:“这两张照片的日期哪一张在先,哪一张在后?”
她摇摇头,随后马上肯定地说:“两个人那张的日期在后。”
丰颜爬到二楼高的一块楼板上,叫我上去。我小心地踩着残缺的墙走上去,丰颜拉我一把,我就跳了上来。我们坐在楼板边上,看着下面黑色的废墟和白色的冰。丰颜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本笔记本来,说:“这是我在同一个地方找到的,那个女孩的日记,是我最珍藏的东西。”我想伸手去拿,她立刻收了回去。“我念给你听。”她说。
她翻开日记的一页念道:“孩子们追逐着邮递员的单车,邮递员摔倒了,摔在一片花海里,孩子们嘻哈笑着围上去,邮递员害羞极了,推起单车就跑,身后追着一群花瓣,像孩子一样灿烂。”
我困惑地皱着眉头,“邮递员?单车?你能明白多少?”
她摇摇头,然后笑道:“但是很奇妙,我能体会到那些心情!那些跳跃在字里行间的喜悦就像阳光的斑点一样!”
丰颜歪头看着我,我不知道她期待我出现什么回应,只好不自然地笑笑。她说:“女孩的外婆家是郊外的一幢小屋,每个夏天她都会到那里住上一段,那里有鲜花、原野、阳光,有玩耍的孩子,有一个叫邮递员的人会定时经过,在那里她遇到了照片里的另一个人。但是我不知道女孩的名字,她没有提到过。”
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我们看他们的样子,谈论他们的生活,甚至体会他们的感情,仿佛我们跟他们一样,生活在同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可是我们从来没有走进他们的世界,我们体会到的只是我们自己的感觉。我们终究只是在遥望。
丰颜翻开日记本的另一页,念道:“雨线斜斜地打在窗户上,窗外有穿裙子的少女,她们提着裙子走过小小的水洼。如果我跳出去和她们打一架,你会站在谁的一边?”她脸颊绯红地小声笑起来,“日记本里还有一句:如果一个不曾相识的男孩再三地说他欠你的,那么他就是对你有意思了。”
“啊?”我的心一动,挠挠头跟着笑起来,突然不想去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这时丰颜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她翻到后面的一页,轻轻念道:“我们坐在郊外的那块大石头上,下面是茂密的草丛,我穿着花花的裙子晃着脚,你吹着好听的口哨,我们折好多纸飞机放飞,看它们在我们身边打转,一只一只地没入草丛中去。”她合上日记本,“如果这一切还在。”
“如果这一切还在,今天我们就不用面对这些废墟和冰块了。”我附和道。
她摇摇头:“你不明白。”
“日记后来怎么写的?她怎么样了?他们怎么样了?”
她不肯告诉我,把日记本收进挎包里,低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轻轻扛着肩头的那个重量,端直地坐着一动也不敢动。我低头看见四只脚,两只黑乎乎的穿着人造革的皮鞋,两只脏兮兮的穿着开裂的靴子,四只脚悬在废墟上面摇晃。
“你敢吗?”丰颜突然问我。
“什么?”
“我在下面发现一个地下室,很黑。”
“我……当然敢了,我有刀!”
丰颜高兴地拉我起来,说道:“走吧。”
我们从一个入口爬进了地下室,我在前面探路,脚下全是乱石堆。“小心。”我提醒丰颜。往前走一段,脚下变成平地了,再往前走,我摸到了一堵墙。
一片安静。
“丰颜?”我问道。
“炯三,你敢吗?”她突然从后面抱住我的腰。
“你说什么……”我惊慌失措起来。
“你想要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