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狂跳,我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我不……不能……”
我急促地喘着气,她的脸贴在我的后背,我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
过了好一阵子,她放开我,幽幽地说道:“你不是原种人,你有变异,对吗?”
我无话可说,只好点点头。
“你为什么骗我?”
“对不起……”我理亏地说。
她叹了一口气:“可是你为什么又宁愿跟我在一起,连累自己找不到工作?”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是对是错,我只是喜欢和你在一起,我想我能体会到照片里面的两个人的感觉了。”
“这叫恋爱。”丰颜在我的耳朵后面轻轻说,“我不怪你了。”她绕到我前面,踮起脚尖吻了一下我的脸颊,然后踏着清脆的脚步走出去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想我恋爱了。”我对老木说。
“你说什么?你是说恋爱?爱情?那是多少个世纪前的概念了?”老木正在摆弄他的发明,那个装置已初具雏形。
“我不知道是不是该这么称呼,你有过这样的感觉吗?”
“我只对‘绞肉机’有感觉。可是,你……”他一边说一边把一截软管塞到易拉罐里去。
“不是那种感觉。”
“那就别给自己找事了,你的工作还没找到吧?”
“你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谁啊?”
“那个原种人。”我说完捏紧了拳头,如果他敢有什么异动,我就先下手为强。
老木停了下来,过了片刻,他叹一口气道:“唉,我早该想到的。”
他竟然没有对这件事再说什么,我暗悬着的拳头放了下来。他饶有兴致地给我摆弄起他的装置,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了一个小马达,连在桨叶上,串上一个小灯泡。现在这个装置已经能让灯泡微微发亮了。得知他为了省出实验用的能源,已经把方便面戒掉了,我感到不可思议。
老木废寝忘食地扑在发明上面,一天天消瘦下来,变得形容不整,他的积蓄所剩无几,却没有再去打工。房东来催了好几次房租,每次都威胁说要清房,我的钱东凑西凑交上去了,老木的还一直拖着。我对老木说你去做点正事吧,要不到时候你来问我借钱,我可是没有的。他说:“我这个是划时代的发明,坚持下去肯定能成功,到时候你每天都能煮方便面了。”他仰起一个高大的背影,夹杂着脊柱的“噼啪”声。艰难地撑直腰以后,他高山流水地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呆呆地望着大厅角落的东南亚仰跳猴,东南亚仰跳猴也用鲜红的下巴望着他。他哆嗦一下,说道:“实在不行的话,那东西化出来还可以填填肚子。”
好几天没找到可打的工,我和丰颜的经济再度紧张起来,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丰颜突然说她接了一个活,只要去猴子发电厂偷出档案文件,就可以拿到一大笔钱。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不希望她跟那些原种人激进组织有什么联系,那些人总是以破坏的手段谋求权利。
她有些生气地说:“你做什么都怕!难道你养活我?”
我哑口无言了,只好说:“我是担心你的安危,那里是最危险的地方。”
她挽着我的臂弯说:“不会啦,你不是有刀吗,你保护我啊!”
我愣了一下,劝阻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她拉着我说:“快走呀!”我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我们趴在发电厂外的一截断墙上侦察,发电厂四周是二人高的围墙,透过围墙顶可以看见里面灰色的厂房和巨大的变电器。我们的目标是档案室。
“你看,那里有一堆胶管。”我说。
“嗯,我也看到了,我可以从另一边搭砖头爬上墙,翻过去,跳在那堆胶管上。”
我打了一个冷战,想到那是输液用的胶管,说不定还藏着针头。“太危险了。”我直摇头。她却坚持这个方案。我说:“你进得去出不来。”
她说:“你拖住保安,我拿了档案从大门跑出来,只要我跑出了发电厂,他们就抓不到我。”
我最终说不过她,只好按计划行事。“小心!你要安全地回来。”我叮嘱道,然后捧起她的手呵了一口气。她眨了眨眼睛,笑着点头答应。
我掂着两瓶酒来到厂门口的传达室,几个保安立刻围了上来。我说:“我是来找肉的。”一个满脸赘肉的保安说:“你找对地方了。”招手叫我进屋。
屋子里有四五张小折凳,中间的一张桌子摊着几副牌,还有半锅尚有余热的方便面。一个肚子肥厚的保安仰靠在一张沙发里,把沙发填得满满的,我一眼看见他的下巴上有一块刺眼的红斑。他自我介绍说他是保卫科科长,冲我道:“开店的吧?”
我点点头,“开面馆的。”
“不错。”他把酒瓶子盖咬开,倒了一杯酒,“要鲜货?”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转脸向窗外,以免让人发觉我脸上的生疏。厂区里堆了几堆锈迹斑斑的笼子、踏板、轴承和链条之类的东西,我这才注意到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味,让我一阵恶心。
科长拿出一个小本子:“鲜货要预约。人肉你是不要的吧?我们近期有一头驴,十二只猴子,两只獾,都有人预订了。还有一只叫万户侯的大象,瘦得皮包骨头快不行了,应该近期就可以出货,你就要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