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的推论正确的话,只要几张照片就能够证实了……这座古城在生长,它在缓慢地修复着它自己!
“你有损坏过什么东西么?”我问冯海曼。
“没有,我很小心。”他说。
不过我们运气不错。不久之后我们还是找到了一张照片,镜头的边角,有一座坍塌的模糊石碑,靠周围的标志物,我们找到了那座石碑,它现在立在墙角,完好如初。
“啊哈,破镜能重圆。”我盯着那座石碑,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想得疯狂一点。”冯海曼轻声说。
“啊,是啊。你也相信这个可能性吧。”我看了看冯海曼,又看了看老孙。老孙站在那儿,微微地有些颤抖:“如果……如果它能修复自己的话,五千年的岁月和五千万年的岁月又有什么差别呢……你是对的,冯海曼,这是一座古城。”
而且——是一座来自六千五百万年前的古城!
庞贝掩埋在火山灰之下,开封压在层层叠叠的黄河泥沙之中才勉强得以保存,无数的偶合和自然形成的保护才留下了那些奇迹般的遗迹,可我们脚下的这一座古城,不惧怕时间不惧怕风雨,也许——真的来自六千五百万年前!
本土的带羽恐龙都是小型种,如果那真是“他们”的杰作,一米七八的高度应当再合适不过了。
“那些家伙进化到了比我们更高的地方,然后消失了。”我盯着那座石碑,那些歪歪扭扭不知在述说着些什么的字迹竟然走过了那么多岁月,难免让人唏嘘叹惋。
“我有点害怕这个结论,但它还可以再疯狂一点。”冯海曼说,“这座古城太小了,而且显然不是一座现代都市吧。所以,我想,就存在另外一种可能性——这其实是‘他们’保护下来的,‘他们’自己文明的遗迹,‘他们’用特殊材料替换了原本的石头与砖墙,造出了一座能够修复自己,能够生长的……古城遗迹。”
要继续证明这件事非常简单。
冯海曼拆了一块带字的石板带回村子,用刻刀把文字抹掉,放在桌上。那一个晚上我们没有人睡着,每个人都盯着那块石头,拿相机四处拍照片。大约三个小时之后,变化已经大到肉眼可见了,到了子夜,石板几乎已经恢复如初。
不可能有人捣鬼。
每一处细节都在朝我们的设想靠拢。
六千五百万年前,曾经栖息在这里的恐龙诞生过自己的文明。也许这段文明像是流星划过天际一般太过短暂,而从未被我们发现,但出于不知名的缘故,一座能够自我修复的古城幸运地留存下来,并且真实地呈现在我们面前。
至于五千年前居住于三江的少昊氏文明究竟了解了多少秘密,反而是一个更大的谜团了。他们从古城里学到了多少呢?那些超越岁月的医疗技巧也是从古城里习得的吗?可那几只头骨是怎么样愈合的,和古城本身比起来,早就已经无关紧要了。
细致的记录工作从此开始,老孙又续了一个月的租期,准备常住下来。
但就在三天后,我们却听到一个坏消息。
事情是一个老乡告诉冯海曼的,他打听我们在干什么,冯海曼以为那地方没人知道,只说是个堆着米白色石头的土坡,老头儿却说,知道知道,不就是那块荒地。
不仅他知道,三江的人们都知道,那片荒地被征用了,给村子里拨下一笔数目不菲的补偿款。
承包土地的私人老板准备拿土地去建一座制药厂。制药厂是他们的重点项目,下个月就开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儿的小路不算太过荒芜。
“几百块的陶罐头就够他们把河床底朝天,一个上亿的重点项目,哈!”冯海曼干巴巴地笑着。
“文物局啊,你去找他们文物局!你让老孙去!”我指着老孙。
“他们不太可能相信。”老孙很慢,很镇静地说,“相信了也来不及,手续烦得很,等批下来了,药厂都能开工了。”
“那……我可能还有最后一个办法。我去一次镇里,镇政府。”我缓缓地说,“你知道我们的高考吧,有些学生差一两分考不上,他们的家长会情绪很激动,有些人还会……会去教育局门口打滚,如果他们打滚的时间够长,打滚的诚意够足,也许有人会考虑给他们一个安慰性的名额,毕竟我们的大学也并不介意多一两个学生……”
“我原来以为中国人很要面子。”
“不,不一样,冯海曼。中国人确实爱面子,可在现实面前,他们恰恰更容易抛弃自己的尊严和底线。”我望着山崖下的古城,像一个为着正义而战的壮士望着自己的国家,“所以,我想去镇政府门口试一试……我只要他们多给一点时间……”
“祝你好运。”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老孙也盯着我,沉默良久,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敬你是条汉子。”
我在镇政府门口的行为艺术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没有领导来接待我,只有一个警卫冷眼盯着我,五分钟之后,他跑出来,撕掉了我的手写标语,和另两个一米八的大汉一起把我拖进警车送到派出所。围观的大爷大妈聚集在警车周围,直到警车绝尘而去,看热闹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我在那里呆了一个星期,并且做了两个测试才勉强没有被送进镇精神卫生中心,要不是冯海曼花了一笔小钱打点关系,我可能还得在那里面呆得更久一点,指不定就套上哪个罪名扔进派出所拘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