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男人,在一文不名的时候,心底就算喜欢一个女生,也往往不敢开口,总想着外出打拼,梦想着给她名车豪宅,等到功成名就之后再表白,却不知道打拼半生衣锦还乡时,心爱的女生早已嫁作他人妇。
有些女人,总是忙于事业,忙忙碌碌,生怕错过奋斗的黄金期,蓦然回首,却浑然不知暗暗爱慕过她的人已经畏惧于她的功成名就,心中自卑,离开了曾经和她有交集的人生轨道,再也不会出现。
郑清音的爱情经历是一片空白,就像蓬莱星舰寸草不生的北极大地。在她的学生时代,有数不清的男生爱慕过她,只是当时她懵懂,全错过了,如今回头别人早已成双成对。无论杨牧亦是怎样的男人,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她都希望妹妹比她幸运。
离朱星舰,水虹岛,北方基地。四百多名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古代人又攻过来了。北方基地里只有八名警察、三十六名退役军人,但是有三名郑氏集团的雇员,其中一人是来自瑶山星舰的强化人,还有十六位科学院的科技工作者,其中九人是强化人……
对了,还有五名从水虹镇解救出来的志愿者。
“是人偶!我们快逃!”七千年前的噩梦在眼前重现,古代人落荒而逃,等待着他们的必将是斯迪克严酷的责罚。
星舰联盟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大部分人偶是敌人,但有少数不是。八名警察、三十六名退役军人在门口伫立,迎接大家心目中分量极重的“童年小姐姐”—人偶贺兰箐。
贺兰箐,身高五十五厘米,精巧漂亮,像是童话故事中走出来的精灵。她号称最弱的人偶,也是唯一不懂操控灰潮的人偶。她的主人是地球联邦时代一个还没成年就夭折的小女孩,从小在富裕的家庭被照顾得无微不至。生活在父母营造的童话般的美好世界中的她,还来不及触碰人世间的丑恶就结束了短暂的一生。所以主人印刻在贺兰箐的量子大脑中的,大多是人世间的美好,唯一让她觉得悲伤的事情只有人类的死亡。
贺兰箐沉默寡言。七千年前的地球联邦战火纷飞的末世,当梅小繁带着阿史那雪第一次见到她时,她静静地坐在豪宅的废墟中,落满灰尘。
贺兰箐是星舰联盟的都市传说,流放者兄弟会对人偶的恐惧,有大半是被她化解的。早在星舰联盟成立之前,生存艰难的流放者兄弟会里,如果谁家的父母忙于工作,孩子无人照顾,贺兰箐就会无声无息地出现,照顾孩子,给孩子讲地球时代的老童话,陪着孩子玩耍,为尚未归家的大人准备晚餐。直到父母的脚步声在家门前响起,她会跟孩子拉钩钩发誓说这是不能跟大人说的秘密,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孩子会长大,有些孩子成年后,仍然记得童年陪伴过自己的贺兰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人凭着童年记忆中贺兰箐的模样,做了可爱的布偶玩具,放在自己孩子的婴儿床边,希望贺兰箐像陪伴着童年的自己那样陪伴着自己的下一代。慢慢地,这在星舰联盟的一些地区成了一种风俗,每逢有小孩子出生,身边必定要放一个贺兰箐模样的小玩具。这风俗一流传就是几千年,至今不改。
“他们不是人!不是人!全都是畜生……”一个女志愿者抱着贺兰箐,失声痛哭。
贺兰箐看向周琴,周琴也低头不语,事情一直都在朝着她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她原本想直播的古代人在现代的快乐生活是一点儿都没拍到,却拍到了大量的收视率更高但她并不喜欢的冲突画面。
“我到底是要让民众了解真相呢,还是要保护大家脆弱的自尊?”周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让无人机把镜头对准这名痛哭的女志愿者,打上马赛克。
周琴的直播很快登上了联盟新闻的热度排行榜,噌噌噌地一路上升。网上各种争执和对骂愈演愈烈,甚至殃及了地球上数以亿计仍在各处地下避难所沉睡的同胞。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花大量的资源和财富拯救这些古代同胞到底值不值得。特别是在这种经济不景气的时代,救一个古代同胞的成本比很多人一年的工资还高,又没有足够的工作岗位给他们,福利却一点儿都不能少……他们实在是无力供养这些古代大爷们了。
贺兰箐突然侧耳倾听,好像在听什么细微的声音,古铁雷斯问:“箐殿下,请问有什么情况?”
“有小孩的哭声。”贺兰箐说。
当战败的几百名年轻人回到水虹镇时,斯迪克毫不意外地勃然大怒:“废物!全是废物!拿不下北方基地,我们喝西北风去?”
第四批移民中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丈夫攻打北方基地,吃了败仗负伤归来,妻子在附近森林找野果挖野菜,却找不到多少可以吃的东西,孩子饿得直哭,看见父母被凶狠的老头子骂,哭得更凶了。
“流放!统统流放!流放出地球联邦!”斯迪克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尽管加大了到森林里采集野果和打猎的力度,水虹镇的粮食也只够养活四百人,仍有两百多人要被流放。需要盖更多的房子供越来越多的新居民居住,还要砍伐树木、生火、驱逐野兽、炙烤食物。然而,水虹镇周围的树木已经被砍光,想寻找食物,也要走到更远的地方才行。
小镇原本清澈见底的溪流变得浑浊,开始有人因为喝了不干净的水、吃了烤不熟的肉而病倒。这些在地球联邦时代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森林的人,并不知道这是因过度砍伐小镇周围的森林造成的水土流失。
被流放的人以无法作战的病号、伤员,以及担心家人的安全而不敢反抗的家庭为主。经过托马斯的求情,斯迪克稍微做了让步:“先流放五十人,剩下的如果不拼死作战,下场就跟他们一样!”
“孩子还小,不要赶我们走……”年轻的母亲跪在小镇的路口,哭求留在小镇,却被士兵无情地赶走。每个人都知道,粮食是真的供不应求,留下来的人也只能分到最低限度的口粮,只能确保不饿死。
“去森林里,找余伊。”有同情心的士兵也只敢这样小声地提示他们。失去监测站的余伊又在水虹岛的海岸边开辟了新的村庄,听说又储存了大量的粮食。
森林深处,有烟火升起,他们顺着烟火,听着不知名的野兽的嚎叫声,互相搀扶着,踏着树下厚厚的腐叶前行。“救命!我陷下去了!”“抓住我的手!”头顶上黑沉沉的树冠让胆小的孩子号啕大哭,大人们心神不宁。
几头目露凶光的怪物出现在森林中,像豹子又不是豹子,像老虎又不是老虎,锋利的犬齿像匕首一样长。他们被野兽包围了,男人们勇敢地站在前面保护家庭,女人们瑟瑟发抖地安抚怀中孩子的情绪,用颤抖的声音叫孩子别怕。
“人偶来了!”有女人大声尖叫。她们发现一个小小的人偶娃娃站在后方的大树上,居高临下俯瞰众人。贺兰箐是循着孩子的哭声找过来的,那些孩子又渴又饿,只能哭,大人们也饿得有气无力。不巧的是,这几头猛兽也是饥肠辘辘。
一个人影掠过,快如闪电,野兽像风中树叶般被抛向空中,又重重落地,当场断气。一群人跟在后面,把野兽抬走。她是只管杀不管善后的。
当两群人相遇时,他们互相都愣住了。那些拖家带口的年轻人,没想到这些水虹镇的同乡竟然寻到了新门路,偷偷到海边的森林里捕猎充饥;那些捕猎的人也没想到斯迪克会做得那么绝,把这些家庭赶到野外自生自灭。
“那是……弓雨晴?”贺兰箐觉得心惊。不,那双如燃烧炭火般红中带黑的眼珠子,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人偶认人并不完全通过外貌,她们的眼睛可以看到人眼无法识别的红外波段,她们的传感器可以看见生物体内的微电流。贺兰箐看到了一个久违的电磁特征:。姜炎衣。
贺兰箐无声无息地离开。
接下来该怎么做,对人类来说是根本不必多想的事。这些家庭被带到海边,在斜阳下沿着森林边温暖的海滩前行。海水在软绵绵的沙滩上进进退退,这些人好奇地踩在金色天鹅绒般的细沙上,大人们心有余悸地讨论着刚才看到的人偶,小孩子忘记了刚才的恐惧,光着脚丫向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