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十四处暑飞焰思苍茫（第2页）

“这倒未必，”阿史那雪拿起书架上一个人偶的残骸说，“这个人。偶，叫崝栎，是联邦末期著名的‘人偶连环杀人案’的主角，她的主人是一个被同学欺负的小女孩。主人向她下了命令：‘杀掉所有的坏人。’所以她杀了所有欺负过主人的同学，杀了平时体罚过主人的老师。事情暴露后，小镇上的居民，包括小女孩的父母，把小女孩赶出了小镇。崝栎认定所有逼走小女孩的都是坏人，于是她杀了全镇的人。小女孩自杀了，却忘了在自杀前下令崝栎停手，于是她又杀了前来围剿她的警察，直到后来出动军队把她消灭。她一共杀了五千四百三十六人，但是，她还不是最可怕的。”

阿史那雪走到另一个架子前，看着一具烧得焦黑的人偶骨架，说：“这个，就是大名鼎鼎的‘和平主义者’乔伊娜，她那十二岁的小主人临终前给她下的任务是实现地球和平，她孤身走遍全世界做调查研究，得出的结论是地球资源有限而人口过多，大部分的战争都可以归咎为资源匮乏导致的战乱，她的方法是消灭过剩的人口……”

她又走到另一个柜子前，里面是两个抱在一起烧成一团的人偶残骸，那按照人类外形打造的精美躯体在烧焦扭曲后显得特别瘆人。她说：“这两个人偶分别来自不同的主人，接收到的命令都是‘恢复地球生态’。但是那两个小主人，一个喜欢童话书里的田园牧歌，另一个是喜欢恐龙的小屁孩，到底‘恢复地球生态’是恢复到工业革命之前，还是恢复到白垩纪时代？这虚无的标准之争让她们厮杀起来，最终同归于尽，被我捡回来收藏了。”

执政官知道有些人喜欢收集玩偶，这本来无可厚非，但是收集人偶残骸倒是个怪毛病，特别是想到阿史那雪自身就是人偶，更是显得惊悚。

走过最后一个架子，庄园后门外不远处就是梅小繁的衣冠冢，天色已经是傍晚。阿史那雪说：“我只不过是人偶，人偶不过是人类心底梦想的倒映。我见过无数心底怀着美好的梦想，却为了实现这些虚幻的梦而造成的悲剧。求人不如求己，你遇上的问题，我都不敢保证自己的解决方法是正确的。你心中也不是没有答案，又何必过来问我？”

执政官说：“这个世界的星星真少，整个夜空都看不到几颗星。”

“死宇宙嘛。”阿史那雪说。

最高科学院的三艘巨星舰，并不和星舰联盟的其他五百多艘星舰在同一个宇宙，它们位于另一个维度的宇宙里，那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宇宙，老到绝大部分恒星都已经耗尽能量，连白矮星都散完余热变成了黑矮星。最高科学院能在这么荒凉的世界生存，科技已经高到凡人无法理解的“诸神”境界，也难怪他们不想多理会世间的事。

执政官想起了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老祖母讲过的地球时代神话故事：“诸神太强，为了避免世人恐慌，于是远离凡尘，搬到了天上。”

“看看这苍茫的夜空，我觉得世间的烦恼都是空的，什么星球，什么宇宙霸权，到头来一切都是虚无。”执政官说。

阿史那雪微笑说：“我觉得你已经想明白了。你只不过是想以召开科学家联席会议的名义找我们出来，为你想做的决策站台背书，借我们的威望压一压别人罢了。对吗？”

执政官问：“几十年前，当整个联盟决定重返太阳系故乡，找机器人叛军复仇时，最高科学院的态度是什么？”

“保持沉默，科学院里所有的学者都能看到今天的困局，但是又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开口反对。科学院尽管超越世俗，但是有些犯众怒的话还是不敢说的。”阿史那雪说。

阿史那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说：“其实，很多科学家私底下还是支持回故乡的，他们说，尽管理性分析的结果是不该重返太阳系，但是理性归理性，如果人理性到完全不会感情用事，那就冷血到没有人性了。”

执政官思索了很久才告辞。阿史那雪去到梅小繁坟前很安静地坐着，像一个披着人类外皮的木头人，一动不动。七千年来，她学会了看淡世间的一切。

为了模拟地球生态环境，人造太阳二十四小时绕星舰公转一周，所以每艘星舰都像地球那样划分为二十四个时区。蓬莱星舰人偶岛的傍晚，是离朱星舰水虹岛的下午。

周琴回到水虹岛，向杨牧亦汇报近段时间的工作情况。除了他们俩，山巅小别墅里还有认真看图识字的弓雨晴。杨牧亦知道周琴体内沉睡着姬红绫的事，这也是阿史那雪破例推荐她到水虹镇当主播的原因。按照郑清音最初的设想，考虑到这些古代人的危险性，本来不打算允许别人采访的，但是周琴可以作为安插在水虹镇镇压暴乱的秘密武器。

杨牧亦说：“有你在，我省事不少。”

水虹岛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如果放在地球上，大概有大半个爱尔兰岛大小。站在山巅小别墅里，能看到水虹海峡弯弯曲曲的海岸线。作为与世隔绝的古代人战场，可以随他们怎么折腾，地方算是够大了。

周琴说：“我不敢保证这个岛上只有一个姜炎衣，资料显示，人偶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被炸碎，每一片芯片都会发育成独立的人偶，然后厮杀，互相吞噬，直至最终融为一体。如果等她融合完毕，我只怕对付不了。”

杨牧亦说：“杀不完的人偶，对吧？地球战场上我也曾经遇到过。”

“是阿史那雪殿下吗？”周琴知道他在新熙雍市和阿史那雪交过手。

杨牧亦说：“不，是别的人偶。阿史那雪太强，想伤她一根寒毛都难。”

周琴只在历史资料中见过阿史那雪强大的战斗力。阿史那雪使出漫天。飞舞的灰色雪花，能像冰刃般切碎一切。但自从成为科学审判庭的高层后，她就极少再亲自动手，再高的战斗力都已经成为遥远的传说。

“啊！”弓雨晴跌倒了，她试图拿桌子上的水果刀削苹果。杨牧亦赶紧扶起她。周琴只看得一阵心痛，要知道她曾经是陆战七师精锐663连的顶尖战斗力，只以非常微弱的劣势输给了姜炎衣。但是她留给姜炎衣的重创，也极大地削弱了她的实力。那是记忆被删除得一塌糊涂之后，无法再记起几千年的战斗经验所造成的无可挽回的损失。

舒小妘来了，她订购的古筝到货了，快递昨天送到北方基地，今天她刚取货回来。她抱着古筝，怯生生地站在门前，以前弓姐姐教过她古筝，现在她想重新教会弓姐姐。

“这是一架很好的古筝啊，”周琴接过古筝，换了个话题，“小妘，你知道星舰联盟的古筝传承自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