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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寒露孤身独自行（第2页）

弓雨晴已经完全吸收并控制了姜炎衣的人偶之力。

这女人是个怪物！余伊从战友们的眼神中，看到了恐惧。但是，比恐惧更让人不安的是，战友们为了讨生活，不得不屈从于这个怪物。

弓雨晴说：“好了，测试结束，大家以后看到人偶不用慌，开枪打死就是。”

战士们抱紧冷冻射线枪，他们给这种枪起了个外号，叫“梦魇终结者”，终结了他们长久以来对人偶的恐惧。一个年轻的士兵问：“这枪真能消灭一切人偶？”

“那不行，”弓雨晴说，“丢到这岛上的都是三流水平的人偶，真遇上我老师那种顶级战斗力的，你们还是必败的。”

森林深处，危机四伏。弓雨晴砍了树木升起篝火，战友们结队猎了几头野兽，剥洗干净了放在火上烤。天上的飞船把新的野生动物送到水虹岛上，这让余伊想起了在新熙雍市时，听一个退休的动物园管理员说过的事：以前生物圈还没崩溃时，人们常把驯养的牲口扔进人工模拟野外环境的虎园里，让老虎捕食，因为游客们喜欢看老虎捕捉猎物。

余伊知道水虹岛上遍布摄像头，也许星舰联盟的人也喜欢看他们这些古代人跟野兽搏斗，看他们怎样在近乎蛮荒的环境中觅食。

“我们要去一趟水虹镇，大哥要不要一起去？”有战友问余伊。他们经常在水虹镇、滨海渔村和北方基地之间巡逻。

余伊站起身，他想回滨海渔村。他听到森林深处有树木断裂的声音传来，一台很高的机器人叛军的履带碾过树木。

弓雨晴说：“单独行动很危险，随时可能丧命。”

余伊只好坐下，忐忑不安地打量着这些年轻的战士。他们当中有几个坐得离弓雨晴特别近，却跟别人保持一定距离，满是伤痕的金属铠甲似乎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这恐怕是余伊只在传闻中听到过，却从未见过的联邦军特殊部队—“活死人军团”。

地球联邦末期，身受致命伤的残疾士兵被机械化改造，用人造器官代替他们受损的器官，这样制造出的半人半机械的特殊战士组成了“活死人军团”。他们的金属身躯被称为“铁棺材”，战斗力远远强于普通士兵。出于对机器人的恐惧，这种半人半机械的战士不管去到哪里都会被人视为怪物排斥，无论他们怎样英勇作战都得不到认同，也得不到晋升，绝大部分的指挥官们都会把这些“活死人”派往最危险的地方，让他们和机器人叛军同归于尽。

“前辈，多吃点儿，在咱们这里没人把你们当怪物看待。”弓雨晴徒手撕了一条恐鸟腿，给一名半人半机械的士兵。

在星舰联盟，这些地球联邦末期的特殊战士被后辈们视为最早一代的强化人。余伊并不知道，当这些古老的战士在蓬莱星舰的生命修复舱中苏醒时，审判庭的强化人战士列队站在两旁，向他们庄严地敬礼。他们的半生物半金属的身躯上铭刻着联邦军的徽章，跟科学审判庭黑军装上的徽章相同。

蓬莱、建木、瑶山三艘巨星舰是强化人远离凡尘的家园。在这里，生活着生命强化的永生科学家和战斗力强化的审判庭强化人战士，他们都是普通人眼中敬而远之的“怪物”。当时审判庭的庭长就对这些远道而来的前辈们说：“如果别的地方不愿接纳你们，就回到咱们中间来，大家都是自己人。”这些铁打的汉子们忍不住落了泪，他们为人类同胞征战一生，终于有人愿意接纳他们了。

水虹镇。余伊回来了。镇上的居民像是躲瘟疫般纷纷离开街道，回到自己的住处，不敢跟被流放的余伊接触。破败的水虹镇经历过好几次机器人叛军的袭击，更加破败了，一些不知道从哪里聘请来的雇佣兵懒洋洋地坐在街边，好奇地看着他们并不熟悉的余伊。

斯迪克正坐在别墅门前晒太阳。人老了好像特别喜欢晒太阳，特别是天气开始转凉时，这种温暖的阳光尤其难得。在来自生物圈已经崩溃、空气中充斥着致命污染的地球时代的老人眼中，能在这座山间小镇干净的空气里晒着的明媚阳光，更是千金难买的享受。

“总统，这是星舰联盟伪政权统治下，一些仍然支持地球联邦的人私下为我们献上的水果，请尝尝。”托马斯小心翼翼地捧上一盘。葡萄，撒谎面不改色。其实这是他去东叶市录制节目时节目组送的，他吃不完就带回来孝敬斯迪克。

“这是葡萄，在地球上已经绝迹很多年的水果，你们很多年轻人连见都没见过。”斯迪克卖弄他自以为渊博的学识，细细地品尝着葡。萄，生怕一下子吞进去，就再也尝不到这样的美味了。

余伊站在斯迪克面前，斯迪克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突然大声叫起来：“余伊！叛徒余伊！你来这里做什么？”

余伊环顾四周，这水虹镇，落魄得只剩一百多名老弱病残，虽然个个都顶着高官头衔，什么部长，什么内阁总理，头衔倒是一个比一个唬人，可是他们却连饭都吃不饱，有些老人还带着脏兮兮的孙辈。余伊不免同情这些人，开口说：“总统阁下，您随我一起搬到滨海渔村去吧，大家互相有个照应……”

斯迪克眯起眼睛，问余伊：“搬过去和你一起住？你到底是什么居心？想挟持我作为人质，号令整个地球联邦？”

斯迪克早已经通过水虹镇的通信电台得知，第八批同胞抢了一艘军舰，正在过来的路上，他看见了地球联邦重建的希望，但是他不知道军舰已经被弓雨晴击毁了。

余伊无名火起：“我能有什么居心？这不是看见你们过得那么穷，才这么随口一问吗？得了！我好心作了驴肝肺！”

斯迪克暴躁地跳起来，大声说：“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这里轮得到你说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海边新建了渔村，拉走了我不少人？你这是叛乱！是妄图分裂地球联邦！”

周围几个高官低着头，不敢替余伊说话，他们当中不少人都曾经饿得没办法，偷偷地求滨海渔村接济点儿粮食。当然这件事是必须瞒住斯迪克的。一个雇佣兵用枪指着余伊，他初来乍到，弄不清楚这些人相互之间的关系，只知道斯迪克下令杀了余伊，他只有毫不犹豫地照做。

弓雨晴把链锯刀架在雇佣兵的脖子上，她的隐藏式耳机里传来古铁雷斯紧张的声音：“弓督，我们收到情报，一些来自殖民星的乱军冒充第八批古代同胞混进离朱星舰了！”

弓雨晴盯着那名雇佣兵橙色的眼睛。她知道，在人类还是刚刚走出非洲的原始人时，眼珠只有一种颜色，那就是黑色。在人类迁徙到世界各地定居之后，随着自然环境不同，在千百万年的自然演变中，逐渐出现人种分化，出现了褐色、蓝色、青色的眼珠。这并不是人类演变的终点，星舰联盟的七千年太空流浪中，人类仍然缓慢地演化着，出现了更多不同的发色、肤色和眼珠颜色，红色、金色的眼珠都不少见，她的姐姐郑清音更是有一双罕见的紫色眼眸。

但是，橙色的眼睛，那还真不是星舰联盟的颜色，最大的可能就是来自殖民星的其他地球人后裔。

灰潮，在链锯刀的刀脊上翻涌，人群大惊失色，斯迪克连爬带滚远离弓雨晴，大声说：“快！快跑！莱莉雅动手是敌我不分的！”

转眼间，整个水虹镇人逃得干干净净，冷清的街道上，只有弓雨晴和那名不知道灰潮有多厉害的不速之客对峙着。弓雨晴说：“难民可以到墨丘利星舰的移民管理局申请避难资格，前提是丢掉你的枪。”

这名士兵显然不认为自己是难民，他觉得自己是征服者，是为了族人的生存开拓新家园的英雄，他要征服这艘山清水秀恍若被工业文明破坏之前的老地球般美丽的星舰。士兵开枪了，子弹打在弓雨晴身上，伤口迸出血花，随即在灰潮的作用下迅速修复。弓雨晴对待侵略者从不手下留情，士兵身首异处。

滨海渔村。舒小妘看着从弓雨晴那里偷来的图纸，坦克、飞机、机器人叛军，甚至大家一直想要却没法弄到的飞船，这些图纸弓雨晴手上都有。弓雨晴对力量的渴求到底有多强烈？他们见过的人偶，大多能利用灰潮制造机器人叛军；但是能制造飞船的，她虽然听说过，却从没亲眼见过。

“灰潮是一把双刃剑，它用途太广，容易形成依赖。利用灰潮制造东西所消耗的能源远比工厂流水线多得多，这是需要注意的弊端。很多人偶往往是滥用灰潮，能量消耗过度而被轻易击败。”舒小妘看着弓雨晴留下的笔记，暗暗记在心里。

人偶之力，有着让人难以抗拒的**，大家太需要这种力量了。舒小妘摊开掌心，看着试管中的血液，弓雨晴的血。

听说，人类试图控制人偶之力是很危险的，一旦压制不住，被灰血反噬，人就会被活生生地同化成人偶。

“但是我真的需要这种力量。”舒小妘悄悄拿出注射器，把弓雨晴的血液样本注射进自己的血管。第一步将会发生的，是血型不同导致的排异反应，而这，还只是最容易过的一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