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无垢者先动,”提利昂说,“但不是进攻,而是示威。稳步前进到弓箭射程边缘,然后停住。让詹姆猜我们要做什么。同时,命令卓耿降低高度,在敌军阵线上空盘旋,但不攻击。恐惧比火焰更有用。”
“恐惧需要时间发酵,”波隆评论道,“而时间对我们有利吗?”
提利昂笑了,那是他特有的、带著讽刺意味的微笑。
“波隆,亲爱的朋友,时间永远对拥有巨龙的一方有利。每过一刻钟,对面士兵的勇气就会消散一分。他们会看著天空,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想像龙焰烧在身上的感觉。到中午时分,一半人会在我们进攻前就溃散。”
灰虫子点点头,调转马头离开。提利昂重新看向远方,这次视线对准了敌军中央那抹金色。
即使隔著这么远,他也能认出那是詹姆一没有戴头盔,金髮在阳光下像一面旗帜。
他的哥哥。那个把他从君临的黑牢里救出来的人。
那个曾是他童年偶像的人。
那个现在要杀死他的人。
“矛盾吗?”波隆问,似乎读出了他的心思。
“矛盾?”提利昂放下望远镜,“不。只是————可悲。我们本应是家人,现在却要率领军队互相廝杀。这整场战爭都很可悲。史塔克、拜拉席恩、兰尼斯特、坦格利安————就像一群孩子在爭抢同一个玩具,而玩具已经支离破碎。”
“这就是权力的本质,”波隆说,手指轻抚剑柄,“总是不够分。”
远处传来號角声,不是进攻的信號,而是集结的指令。
无垢者方阵开始向前移动,步伐整齐划一,长矛以完全相同的角度倾斜。
他们沉默地前进,只有脚步声和盔甲摩擦声,这比任何战吼都更令人不安。
提利昂看著他们前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曾指挥过军队,在黑水河之战中。
那时他用野火摧毁了斯坦尼斯的舰队,贏得了战役,却失去了————很多。父亲的爱(如果曾有过),姐姐的容忍,漂亮的鼻子————还有一部分自己的灵魂。
“该回女王身边了,”波隆提醒道,“战斗开始时,你应该在她附近。”
“保护我?”提利昂揶揄道。
“確保你活到领薪水的时候,”波隆回答,但眼中闪过一丝认真。
他们骑下山坡,穿过正在做准备的多斯拉克人。
这些草原战士正在检查弯刀,给马匹餵最后一口水和穀物,有些人则在脸上涂抹顏料——红色、白色、黑色,各种象徵战斗和死亡的图案。
他们看著提利昂经过,眼神中既有好奇也有轻蔑。
一个侏儒,一个不能骑马作战的人,凭什么站在女王身边?
丹妮莉丝女王在一小群护卫中,她骑在银马上,白色的斗篷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在她左侧,穿著白甲白袍,虽然年迈但腰背挺直;她的三名血盟卫在右侧,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提利昂大人,”丹妮莉丝看到他们走近,紫色眼睛转向侏儒,“你的策略已经开始实施。看。”
她指向天空。卓耿正在降低高度,巨大的双翼缓慢扇动,在平原上投下移动的阴影。
阴影扫过国王军的阵线时,提利昂看到士兵们本能地低头,有些甚至举起盾牌——儘管盾牌对龙焰毫无用处。
“恐惧確实在蔓延,”丹妮莉丝说,“但还不够。詹姆·兰尼斯特稳住了阵脚,他的骑兵没有动摇。”
提利昂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的確,儘管卓耿在头顶盘旋,国王军的骑兵阵型依然整齐。
军官们骑马沿著阵线来回奔驰,传达指令,鼓舞士气。詹姆本人站在最前方,金色盔甲像灯塔一样显眼。
“他擅长这个,”提利昂承认,“让人们为他而战。即使他们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你认为他会投降吗?”丹妮莉丝问,“如果我给他机会?”
提利昂思考了片刻。“不会。詹姆有很多缺点,但怯懦不在其中。他会战斗到最后一刻,或者直到他认为继续战斗是徒劳的。”
“那么我们必须让他看到徒劳,”丹妮莉丝说。
她转向巴利斯坦爵士,“我会让雷戈和韦赛利昂加入卓耿。三龙齐飞,低空掠过敌军阵线,但不要攻击。我要他们感受到龙的力量,却不让他们立即承受龙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