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世界简单得多—敌人就是敌人,荣誉就是荣誉,爱情就是爱情。现在一切都混在一起,像被打翻的顏料罐。
“护喉甲,”小派提醒道,手里拿著那块弯曲的钢片。
詹姆抬起下巴,让侍从扣上搭扣。
他的脖颈暴露过太多次,在囈语森林被罗柏·史塔克俘虏时,在奔流城被凯特琳·史塔克释放时,在河间地被布蕾妮击败时————每次都是这个部位最脆弱。
盔甲穿戴完毕,小派將他的头盔递上一那是一顶带面甲的金色巨盔,顶部有咆哮的雄狮装饰。
詹姆摇摇头:“不用头盔。”
面甲会限制视野,而今天他需要看清一切。
“可是爵士————”
“不用头盔。”詹姆重复道,语气强硬。
他翻身上马,右手接过长枪。
枪桿是坚实的白蜡木,枪尖是精钢打造,末端有配重球帮助平衡。
单手使用长枪需要技巧,但派恩爵士的训练让他掌握了窍门—一將枪桿夹在腋下,用上臂和身体的重量控制方向。
他策马来到阵前,举起长枪。阳光照在金色的盔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士兵们看著他,这个金色头髮的独手骑士,这个弒君者,这个传奇与耻辱的混合体。
“西境人!河间地人!风暴地人!”
詹姆的声音在平原上传开,藉助地形產生轻微的回音,“看看你们对面!那是三条龙,数千名无垢者,三千多斯拉克咆哮武士,还有那些从世界各地涌来的佣兵!他们觉得今天会轻鬆取胜,觉得我们会像麦子一样被收割!”
他停顿片刻,让话语沉入人心。
“让他们见识见识!”詹姆喊道,声音提高,“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七国真正的战士!我们脚下的土地是我们的土地!我们守卫的人民是我们的人民!而他们一他们是入侵者,是焚毁农田、掠夺村庄的野蛮人!今天,我们不只是为国王而战,为领主而战!今天我们为家园而战!为你们的妻子、儿女、父母而战!”
人群中响起低沉的呼应。
不是热烈的欢呼,而是更加沉重、更加坚定的声音。
士兵们握紧武器,挺直脊背。詹姆知道自己的演讲並不出色,但他看到了变化一那些麻木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光,哪怕只是微弱的火苗。
他调转马头,长枪指向敌军方向。
“步兵!前进!”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小土坡上,观察著“敌军”的阵型。
“他放弃了高地优势,”提利昂喃喃道,“把军队全部拉到了平原上。愚蠢,还是故意?”
“詹姆爵士从不愚蠢,”波隆在他身边说,眼睛同样盯著远方,“至少战斗方面不愚蠢。”
提利昂揉了揉眼睛。
“他留下了一条退路。看那里,右翼后方那片树林。如果战局不利,骑兵可以从那里撤退,树林会阻挡追击。”
“如果他有撤退的打算。”波隆的声音里有一丝怀疑,“那个人有时候————
过於看重荣誉。”
一阵马蹄声传来,灰虫子骑著一匹黑马来到土坡下。
无垢者指挥官没有下马,只是抬头看向提利昂。“女王陛下询问,敌军是否已完全展开阵型。”
提利昂点头,“告诉陛下,敌军已就位。步兵中央,骑兵两翼,弓箭手后排。总数约八千,其中骑兵约两千。”
“女王陛下还问,”灰虫子继续道,语气毫无起伏,“你的建议是什么?”
提利昂看向波隆,佣兵耸耸肩。
“直接进攻。用多斯拉克人衝击左翼,无垢者中央推进,次子团从右翼包抄。同时让巨龙从空中扰乱阵型。”
“太直接了,”提利昂摇头,“詹姆会预料到这种战术。看那条小溪,他把步兵部署在溪流北侧,南侧留给骑兵。如果多斯拉克人渡溪攻击,半渡时就会遭遇弓箭手集中射击。”
灰虫子沉默片刻。“那么你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