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克莱恩和阿蒙:“你们找这个干什么?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沾上它,就像被水蛭盯上,甩不掉的。”
“我们只是想了解。”克莱恩保持平静,“为了安全。”
老头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安全?研究这种东西,本身就是最不安全的事。”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对知识的某种执着(或者是对潜在交易的兴趣)压过了警惕。
“这个符号,最早出现在第四纪中期的一些地下教派文献里,据说代表着一种能够沟通、引导甚至‘汲取’地脉能量或灵性之流的力量。但非常危险,使用者很容易被地脉中混乱的意念侵蚀,或者……被符号本身代表的‘存在’反向寄生。”
他转身,在一排扭曲书架的最底层摸索了半天,抽出一本用某种暗褐色兽皮包裹、边缘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原貌的薄册子。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的、与碎纸上几乎一模一样的符号,只是更加复杂精细,符号周围还环绕着一些细小的、如同根须般的纹路。
“这是我年轻时从一个探险家手里换来的抄本,据说是某个被教会剿灭的异端教派‘深根教团’的入门手册。”老头将册子放在柜台上,激起一片灰尘,“里面提到,使用这种符号需要特殊的媒介和仪式,媒介通常是与‘根’或‘血’相关的东西,比如某种古树的汁液、特定的真菌孢子,或者……蕴含纯净灵性的生物血液。仪式则需要在特定的地脉节点进行。”
克莱恩心中一动。金玫瑰基金会的“静谧之间”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灵性节点!而赫伯特作为保管员,有接触那些蕴含强大灵性文物(相当于“纯净灵性”)的条件!难道赫伯特是在调查文物异常时,发现了有人利用这个符号和基金会内部的便利条件,在偷偷汲取文物力量?
“皮普斯先生,”克莱恩追问,“您最近有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人对这类符号,或者对‘深根教团’、‘地脉汲取’这类知识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兴趣?或者,有没有人来购买过制作那种特殊墨水的材料?”
老头眯起眼睛,回忆着:“最近……几个月,是有些怪人。有个戴着厚眼镜、说话结结巴巴的年轻人,来问过几次关于地脉探测的问题,但看起来不像有那个胆子搞这种事。还有个女人,裹得严严实实,声音哑得像破锣,买走了一些‘血苔’和‘夜语草’……嗯,大概就在赫伯特那老小子死前半个月左右。”
女人?声音嘶哑?克莱恩立刻想到了“午夜画廊”里那个披着暗红色斗篷的高大身影,虽然当时声音经过处理,但身形似乎对得上?还有埃德萨克·罗森工坊里那个戴厚眼镜的古董商法比安?
线索似乎又开始交织。
“那本册子,”阿蒙忽然指着那本兽皮册子,“能让我们看看吗?我们可以支付合理的费用。”
老头警惕地把册子往回拢了拢:“这个不卖!这可是孤本!而且里面的知识太危险……”
他的话还没说完,书店深处,一个靠墙摆放的、由无数粗壮根须纠缠形成的书架突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一本用暗绿色树皮做封面的书册从缝隙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本书落地后,竟然自己微微颤抖起来,封皮上类似叶脉的纹路闪过一丝微弱的绿光,同时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碎根须在摩擦挪动的“沙沙”声。
老头脸色一变,骂了句脏话,赶紧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那本书捡起来,用手掌在上面抚摸了几下,那“沙沙”声才渐渐平息。
“该死的‘活书’……又不老实了……”老头嘟囔着,把书塞回原来的缝隙,还用力按了按。
活书?克莱恩心中骇然。这家书店,远比他想象的更不简单。
阿蒙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目光追随着那本被塞回去的“活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皮普斯先生,”阿蒙转回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老头,“除了符号和墨水,您是否听说过,有什么东西……或者‘存在’,能够像真正的根系一样,无声无息地寄生在灵性节点上,汲取力量,甚至……模仿或替代原本的‘守护者’?”
老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看着阿蒙,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那双明亮的树脂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恐惧的神色。
显然,阿蒙的问题,触及了某个更深层、更恐怖的秘密。
而答案,或许就藏在这间弥漫着腐败甜腻气味的“蠕虫之壳”书店里,藏在这些沉默或“活着”的书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