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涓摆好矮案饭食,三皇子洗干净手脸,穿戴好围兜,乖巧地坐在小杌子上。端起牛乳,埋头一股脑喝了小半碗。他放下碗,拿银匙舀了蒸蛋往嘴里塞,银匙一歪,大半都糊到脸上。
元明帝看得忍俊不禁:“瞧他,真是笨拙。还是让人喂他用膳,省得弄得一头一脸。”
让三皇子自己用饭,是促进他精细动作与手眼脑的协调能力,自我调节饥饿感,形成良好的饮食规律。起初他开始用手抓,在江舲不厌其烦的纠正下,已经改正了过来,只用银匙舀着吃。
江舲最恨元明帝的一点,便是他习惯性的打压训斥。好似他夸赞一句,三皇子就会马上变成纨绔。
然而这套严厉的教育方式,史书上已经有足够多的例子证明,纨绔始终会是纨绔。因为缺乏律法的约束,不受约束的权力,让他们变成了可憎的混账。
江舲不想养育四皇子,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元明帝不时显示他的存在,乱指手画脚一通。
听得多了,江舲只想毒哑他。
那边四皇子的哭声清楚传了进屋,江舲道:“皇上去瞧瞧四皇子吧,四皇子醒了要用饭,皇上亲自安排,也好放心些。”
元明帝听着江舲话中的嘲讽之意,他脸色一黑,到底不曾翻脸,起身前去偏屋。
云慧云霞与奶娘一起忙碌,哄着四皇子,把尿喂奶。
元明帝看到吴奶娘抱着四皇子进里间,举目四望,问道:“四皇子的饭菜吃食呢?”
云慧答道:“回皇上,四皇子身子弱,娘娘吩咐还是吃奶为主。”
元明帝唔了声,想到三皇子吃的牛乳,问道:“牛乳可曾服用过?”
“四皇子还不曾服用过牛乳。”云慧如实答道。
元明帝心中甚是不快,江舲给三皇子吃的东西,肯定是最好。他坐拥天下,岂能缺一碗牛乳,当即道:“去膳房给四皇子要碗牛乳来,以后四皇子也要服用牛乳!”
云慧愣住,嗫嚅了下,鼓起勇气道:“皇上,娘娘说了,四皇子不宜服用牛乳,待长大些,身子壮实一些再给他服用。”
元明帝心道原来此般,江舲断无只顾着三皇子之意,胸中的闷气,霎时烟消云散。略微停留,便回了垂拱殿。困意袭来,元明帝午歇了半个时辰,起身前去御书房批阅折子。
拿起笔,元明帝想起四皇子之事,吩咐黄梁道:“去传赵嫔来。”
黄梁来到香雪阁传旨,赵嫔从撷芳阁回来,便兴奋地与黄嬷嬷商议四皇子周岁之事。生怕置办得不妥当,落了人口实,让人指责了去。
生了萧珈棠之后,元明帝便极少传她面圣,更不曾侍寝过。起初赵嫔伤心不已,后来就逐渐淡了。
毕竟她虽盼着再生个皇子,生儿生女是上天的安排,半点不由人。
红颜未老恩先断,赵德妃一样如此。元明帝看似对她宠爱依旧,她的肚皮再也没了动静。
至于赵德妃的皇子,赵嫔且冷眼看着。萧允瑞为长,林贵妃身份比她尊贵,无论如何,都轮不到赵德妃的儿子做储君。
若得四皇子在手,她也有本事,去争议争太后之位了!
听到黄梁前来,赵嫔不由得愈发高兴,心道定是与四皇子有关!
赵嫔让黄嬷嬷拿了最厚实的荷包塞给黄梁,她笑着打探道:“黄大伴,不知皇上找我何事?”
黄梁客气地道:“皇上并未提过,奴婢不知。”
赵嫔见问不出个丁卯,黄梁嘴一向严实,便不欲节外生枝,一路安静来到御书房。
元明帝正在批阅折子,赵嫔上前请安,他头也不抬,嘴里唔了声,“起吧。”
赵嫔肃立等候,半晌后,元明帝合上折子,交代黄梁道:“送去政事堂。”
黄梁捧着装折子的匣子离开,元明帝擦拭过指尖沾着的朱砂,端起茶吃了半盏,这才说道:“阿棠今年已九岁,再过几年就要选驸马。朕的公主虽无人敢欺负,到底要学些管家理事,针黹,账目,方不会被刁奴欺瞒了去。”
赵嫔面上恭敬聆听,心里没来由变得不安起来。元明帝的话听似在关心萧珈棠,公主出嫁得晚,留到十八二十也司空见惯。离她出嫁还有十余年,元明帝突然在当下的节骨眼上提起,让人无法不往别处想。
“你只专心看顾着阿棠,别的事,你就别多插手了。”
赵嫔心凉了半截,她咬了咬唇,忐忑地问道:“皇上,阿棠臣妾会妥善照看,定不会让她丢了皇家的脸面。有一事臣妾不明白,皇上所言别的事,究竟是何事?”
元明帝眉头皱了皱,斜了眼赵嫔,心道以前觉得她聪慧,未料终究是妇道人家,见识始终浅薄。
念在萧珈棠的份上,元明帝向来给她几分薄面。与四皇子相干,他便再不客气,道:“朕指了四皇子由慧淑妃抚育,你别再操心了。”
赵嫔提着的一颗心,倏地沉沉坠落。浑身情不自禁地变得冰凉,颤抖的手藏在衣袖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犹然不觉疼。
“为何,皇上为何不许臣妾操心四皇子之事?”赵嫔强忍着巨大的失望与难受,话一出口,唇齿发紧,声音跟着颤抖。
“慧淑妃身份尊贵,将三皇子养得活泼伶俐。你身为嫔,膝下仅有公主,养育四皇子到底不足了些。”
元明帝解释了句,旋即变得不虞起来,“朕决定之事,你莫非敢要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