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致清看着灯下低头替他缝补旧衫的蘅儿,少年白皙的侧脸被昏黄的光晕染得柔和漂亮。
陆致清心中柔软。
他想,等蘅儿再大一点,信香稳定了,就去官府正式落了籍,摆两桌酒,请街坊邻里做个见证。
蘅儿便是他陆致清堂堂正正的夫郎了。
到那时,门笺该换新的,要剪得更精致些,就照着蘅儿喜欢的纹样来。
炉上的药吊子发出轻微的咕嘟声,草药的清苦香气弥漫开来。
蘅儿鼻尖轻轻嗅了嗅,放下针线:“致清哥,阿嬷的药快好了,我去看看。”
“嗯,小心烫。”陆致清应道,目光追随着那抹纤细的背影转入灶间。
“致清哥,我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陆致清追问:“怎样?”
蘅儿没回头,背对着陆致清吹着碗里盛好的药:“就这样,跟着致清哥,帮阿嬷做做事,平平淡淡的。”
陆致清走到他身边,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会的。以后都会这样。”
蘅儿仰起脸,对他笑了,眉间的孕痣似乎都鲜红了几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致清的医术愈发精进,名声渐起,偶尔也会有稍远些村镇的人慕名前来求诊。
家中的生计宽裕了些,陆阿嬷脸上的笑容也更多了,时常拉着蘅儿念叨,等再攒些钱,就把屋子翻修一下,给两个孩子置办些像样的东西。
蘅儿如今已经十五岁了,眉眼间的稚气褪去了些,身量抽条,越发显得漂亮。
他跟着陆致清学医更加用心,有时陆致清出诊忙不过来,一些简单的风寒咳嗽,邻里也会悄悄来找蘅儿抓两副药,他总能仔细问清症状,斟酌着开方,得了不少夸赞。
入了冬,镇上有户人家办喜事,请陆致清去坐了席。
席间上了道枣泥酥卷,表皮金黄酥脆,内馅甜糯绵密,带着枣子特有的醇香。
陆致清夹了一块放入口中,酥皮在舌尖化开,枣泥的甜润恰到好处,味道确实不错。
但他品着品着,心思便飘远了。
蘅儿定会喜欢这个。
蘅儿不贪嘴,却偏爱这类清甜不腻的点心,自己上次带回去的桂花糕,他便吃得眉眼弯弯。
这般想着,他便觉得口中这点心滋味虽好,却少了点什么。
陆致清如今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但靠着日渐精湛的医术和勤恳行医,家里的日子比从前宽裕了许多,偶尔尝些精细点心并非难事,这道枣泥酥卷也并非多么金贵稀罕之物。
可他就是习惯了。
吃到甜的,会想蘅儿喜不喜欢。看到有趣的,会想蘅儿见没见过。
哪怕是医书上看到一处精妙论述,也会下意识想回头讲给蘅儿听。
席间热闹,无人注意。
他用随身带的干净帕子,小心地包了一块品相最好的收进袖中。
同桌一位相熟的药铺掌柜瞧见了,放下酒杯,笑眯眯地打趣道:“哟,陆小郎中,这是要带回去给未婚夫郎尝尝?”
陆致清闻言,并不觉窘迫,反而神色坦然,颔首道:“嗯。”